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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三


  八九歲的男孩,心裡裝著一萬件想不通的事,執拗又愚蠢,怎麼聽得進老和尚枯玄幽澀的長篇大論?他當時被同明大師的話震住,隔天轉臉就忘了,一到要「冬三九、夏三伏」地用功時,什麼大道理都不頂用。

  王公公是個不會武功的瘸子,小皇孫的「風過無痕」已經小有成就,想躲開那喋喋不休的老貨輕而易舉,王公公人影也見不到,在偌大一個蓬萊島上口乾舌燥地呼喊了三天,沒人理他,王公公閉了嘴。

  就在小皇孫以為自己終於取得勝利,得意洋洋地爬到樹上,準備朝他耀武揚威時,他看見王公公將一封血書掛在胸前,拿了陳大師的魚線,半夜三更關上門,將自己吊在了房梁上。

  屍體叫魚線抻長了一寸半,老太監汗馬功勞,死不瞑目。

  謝允忘了自己是怎麼從樹上下來的,也許是驚動了同明大師,叫師父抱下來的,也許是自己摔下來的,那一段記憶模糊不清,至今回憶起來,依然只有那隨風搖盪的屍體大睜的雙目和觸目驚心的血書。

  他大病一場,從那以後,天性柔弱任性的小皇孫終於被「撥亂反正」,成了為複國而生的犧牲。

  (三)

  周翡同陳大師趕潮去了,謝允罕見地沒有黏著她,他緩步慢行,獨自溜達到蓬萊島最邊緣處,叢生的野草中,有個無名無姓的孤墳。

  裡面埋的只是一副衣冠。王公公血書中直言,自己乃是罪奴之身,倘貴人們垂憐,千萬勿要立碑祭掃,再折他的身後之福,只願燒成一把灰,灑進東海,這樣,他就能一路向北,漂回故土。

  謝允隔著一丈遠站定了,看著那無名塚,忽聽身後有人說道:「王老施主泉下有知,該是心願已了,再入輪回了。」

  謝允沒回頭:「師父。」

  同明大師緩緩走過來,師徒兩人並肩而立,半晌沒人言語,隨後同明大師一拍他的肩頭:「走吧。」

  謝允低頭跟上他,忽然說道:「該償的命,這些年,我算是償過了吧?」

  同明大師低低地誦了一聲佛號。

  他花了半輩子,終於掙脫了娘胎裡帶來的命數,後半生身心自由,從此天高地迥,任憑來去。

  「殿下可有什麼抱負?」

  「我啊,我沒出息得很,既不想文成,也不願武就,就想給媳婦當個簪花梳頭的男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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