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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三


  丁魁聞聲大笑道:「我的奶奶,武林公敵?我是誰的公敵,就你們這幾隻小猢猻?我說,這位小哥,你是誰家的小公子呀?怎麼,霍連濤剛死,你就想接班當武林盟主啦?」

  李晟沒跟他耍嘴皮子,他目光往四下一掃,見除了興南鏢局的人真著急外,其他人雖然都在各自戒備,卻誰都不肯上前,好似都在準備跑路。

  有人說「仗義每在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其實盡是放屁,屠狗輩跟讀書人孬起來可謂殊途同歸,沒什麼本質區別,充其量是讀過書的無恥的姿勢更優雅而已。這些江湖屠狗輩們風裡來雨裡去地混,「道義」二字便如同讀書人的「聖人言」,只是塊鮮亮的大牌匾,真遇見事,當不得真。

  李晟暗自皺眉,興南鏢局的那幫人都是花架子,往日行走江湖還湊合,遇見高手武功不能看。他和楊瑾兩人,要是論單打獨鬥,誰都鬥不過丁魁,只能一起上。可是丁魁不是光棍一條,他還帶了不少打手,要是他們兩人都被丁魁牽制住,那吳小姐和李妍那邊出點什麼事又該怎麼辦?

  考慮別人的妹妹之前,自己的妹妹總是更重要一點。

  丁魁仿佛看透了他的諸多顧慮,得意洋洋地沖他露出一口裡出外進的豁牙,一擺手道:「別給老子磨蹭!」

  李晟正在進退維谷,玄武派的人卻毫無徵兆地動了手,四五個玄武分別撲向兩邊興南鏢局的人,朱晨首當其衝便被人一掌打飛了出去,他先天便不足,哪裡受得了這個?趴在地上半天起不來,垂在一側的腿居然當場抽起筋來。

  丁魁見狀詫異道:「哦喲,這小白臉怎麼這麼不禁打?」

  說完,他一伸手,從脖子上面卡住了朱瑩的下巴,好像拖一隻小狗,掐著她的脖子拖過來,指著朱晨道:「這麼個廢物點心給你當大哥你也要?要是我,早找機會把他宰了,自己當老大,省得這些不能當顆蛋用的東西來分家產。」

  朱瑩性子烈,受制於人連累家人本已經不堪忍受,聽見這等混賬話,更是氣得渾身發抖,一時竟不知哪裡來的膽子和力氣,竟掙脫了丁魁的手,猛地上前一步,用自己的頭肩去撞他。丁魁嗤笑一聲,懶得躲開,隨意地一指點出,正戳在那少女肋下,朱瑩只覺得半身都麻了,當即便往前栽去,被那五短身材的丁魁一把抓住腰帶,拎了起來,拎到眼前仔細端詳,笑道:「膽子不小,好……」

  「好」什麼他沒來得及說,朱瑩便一口啐向了他的臉。

  丁魁自然不會讓她啐到,偏頭躲開,再轉過臉來,笑容卻突然消失了。他嘴角兩條耷拉下來的法令紋低垂著,神色有點死氣沉沉的猙獰,隨後,他面無表情地開口道:「這個不好,去給我換一個能解悶的。」

  旁人還沒聽懂他要換個什麼,丁魁一隻手便拎著朱瑩,猛一揮手,像摔貓崽子一樣將她往旁邊的一塊巨石上砸去。

  朱晨一條腿拖在地上,整個人已經駭傻了。

  李晟終於無暇再計較其他,提劍刺向丁魁後心,楊瑾與他同時動了,一刀斬向丁魁的手臂,趁著他鬆手錯身的時候上前一步,擋在朱瑩與巨石中間。朱瑩一頭撞在他胸口上,腿軟得好似麵條,直接原地跪倒,一臉涕淚地幹嘔起來。楊瑾出手救她小命,卻沒興趣伸手扶一把,這扛大刀的一心一意都在丁魁身上,撞開朱瑩之後,便叫道:「我來!」

  說完,那斷雁十三刀就好似疾風驟雨似的沖著丁魁劈頭蓋臉而來。

  丁魁長嘯一聲,突然從腰間抽出一根鎖鏈,毒蛇吐信似的纏住了楊瑾的斷雁刀,將他凌空卷了起來,同時回身打開李晟的劍,叫道:「留下他們!」

  玄武們早在摩拳擦掌,聞聲嗷嗷叫著便沖著李晟他們帶出來的人撲了上去,除了幾個行腳幫的還算靠得住,不少人一見活人死人山便先腿軟,方才還在叫囂要「除魔衛道」的人頃刻潰不成軍!

  眾人都是萍水相逢,哪有眼睜睜地看著別人逃走、自己斷後的道理?有第一個領頭的,後面的人簡直要一哄而散。

  除了四十八寨被大兵壓境,李妍幾乎便沒有跟人動手的機會,此時也被迫拔出刀來,一手緊緊地握著刀柄,一手拉著吳楚楚。她從小什麼都愛跟周翡學,長大以後也跟著練窄背的長刀,長刀一亮竟真的頗有名門之風,大開大合地一個劈砍逼退一個玄武,然後將吳楚楚往旁邊一拽,長刀滿月似的畫了個圓,一刀推出去,竟沒人能近身。

  吳楚楚一直沒見過李妍出手,沒料到她這樣厲害,頓時覺得周翡以往編排這小妹的話都很不公平,便對李妍讚歎道:「你武功很厲害啊!」

  李妍身量未足,看起來嬌嬌小小的,提刀而立的樣子卻十分能唬人,她保持著這頗能唬人的姿勢,嘴唇微動,悄悄對吳楚楚說道:「我就三招使的熟,剛才用了兩招了。」

  吳楚楚:「……」

  李妍沉痛地說道:「還有好多看不完的書,我也都能把第一頁前三行背下來……不說這個,現在怎麼辦?」

  吳楚楚縱有七竅玲瓏的心,也不知道僅憑她們兩人,該怎麼從一幫張牙舞爪的魔頭手裡殺出去。此時,周遭江湖好漢們跑了大半,不少玄武被李妍那「驚豔」兩刀吸引了過來,如臨大敵似的竟她們兩人圍在了中間。

  「喊救命恐怕不行,」李妍緊張得手指關節攥得慘白,對吳楚楚小聲道,「楚楚姐,你看以德服人靠譜嗎?」

  吳楚楚將手往懷裡一摸,突然說道:「屏息!」

  說完,她猛地從懷中扯出一個布包,天女散花似的抖出了一堆白色的細粉。

  玄武們大驚,慌忙屏住呼吸後退,跑得慢的幾個人落了一身白粉,嚇得用力拍打,吳楚楚一拉李妍:「快跑!」

  李妍沒想到這位大家閨秀竟還會玩這手,當即五體投地,問道:「姐姐,你撒的什麼藥?」

  吳楚楚道:「什麼藥,是面。」

  玄武們很快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當即分兩路包抄過來,不過片刻便又追上了她們,吳楚楚又道:「屏息。」

  李妍苦中作樂地品出了一點娛樂:「哈哈哈,騙傻小子。」

  吳楚楚忙道:「這回是真的!」

  她說著,從懷中摸出了第二個包,李妍一眼掃過去,立刻敬畏地屏住呼吸,因為那是個灰撲撲的「荷包」,做工和針腳非常精緻,口上以皮繩紮緊,上面別提繡花,彩線也沒一根——這一看就是周翡的東西,她就喜歡這種結實又好洗的樣式。

  吳楚楚倏地一轉彎,兩人頓時變成了逆風跑,她手指一撐便解開了皮繩口,往身後一拋。

  窮追不捨的玄武們以為她故技重施,又扔出一袋面,哪會再上當?然而很快,他們便發現一股詭異的異香順著風撲面而來,正是行腳幫拍花子專用的蒙汗藥。跑得快的玄武頓時手腳酸軟,紛紛保持著向前沖的姿勢撲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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