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Priest > 有匪 | 上頁 下頁 |
| 一八六 |
|
|
|
霍連濤的眼角玩命地跳,看得別人都覺得他肯定腮幫子疼,他臉色蒼白,顯然方才一交手已經受了內傷。然而霍家堡主畢竟見慣了大風大雨,哪怕他後背已經佈滿了冷汗,面上卻依然十分鎮定,說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木兄,你我相識也有些年頭了,你竟不知我為人。」 木小喬神色淡淡的。 霍連濤便搖搖頭,又道:「這十多年來,你與家兄時常往來,我待他如何是你親眼所見,現在你拿著一個子虛烏有的謠言來質問我,攪我的場子殺我的人,我是不服的。你問我『澆愁』是哪裡來的?我從不知什麼澆愁,倒要問你,這謠言是何人告知於你的?」 木小喬軟硬不吃,講交情沒用,講理他不聽,唯有叫他產生懷疑,霍連濤這句話說到了點子上,木小喬的目光微微一閃。霍連濤頓時明白他有所動搖,當即一步上前,徑直來到水榭中間的小石桌上,抬手在上面連拍了三掌,那石桌「嘎吱嘎吱」一陣亂響,裡頭居然另有乾坤,隨著霍連濤的動作,中間裂開個口,一個石託盤緩緩轉了出來,上面靜悄悄地擺著一個方盒子。 霍連濤看了木小喬一眼,隨即轉過身,對整個莊子裡伸長了脖子的人舉起了那盒子:「我霍連濤比不上兄長,霍家堡在我手中沒落了,不行了!連幾代人的故居老宅都讓人一把火燒了,我與這些個喪家之犬背著血海深仇,來到了南朝的地界,卻還是有人不肯放過我、不肯放過霍家!在背後挑撥離間,說我暗殺兄長,你們為了什麼?不就是這個嗎!」 他說著,一把將盒子裡的東西拽了出來,高高地舉在手上。那盒子裡藏的竟是霍家堡的慎獨印,周翡他們站在岸邊,一時也看不清那慎獨印上有沒有水波紋。只聽霍連濤咆哮道:「因為這個,北斗害的我兄長身亡,連隻言片語都沒留給我;因為這個,過去十多年的舊友見疑于我,不去找北斗討說法,反而來指責我污蔑我!那些已故的前輩們為何誰都不再提起海天一色,因為這分明就是個禍——根——」 那一瞬間,周翡覺得謝允捏著她的手陡然一緊。接著,不待她反應,霍連濤竟狠狠地將那方印往地面砸去。 眼看這神秘又讓人趨之若鶩的海天一色行將分崩離析,四道人影同時沖了上去。 霓裳夫人在霍連濤說起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便覺得不對,她旋身而起,裙裾仿佛盛開的桃花,飄然涉水,伸手要去接那尊方印,丁魁反應慢了一點,一看完蛋,要趕不上搶,當即一伸手扒拉出了一把棺材釘,朝著霓裳夫人的背後扔出去。 漫天的棺材釘撲向霓裳夫人的後背,霓裳輕叱一聲,長袖抖出,將一大把棺材釘攏入袖中,這一耽擱,那猿猴二人卻已經飛快地越過她去,猿老三養的猴子啞著嗓子叫了一聲,一把撈過慎獨印。 霓裳夫人怒道:「畜生!」 丁魁氣得大叫,猴五娘卻笑道:「承讓!」 霓裳夫人吼道:「木小喬,你是死的嗎!」 方才不過有人說一句「吃飽撐的」就被開膛破肚,周翡倒抽一口涼氣,不由得給霓裳夫人捏了把汗。只見那木小喬臉上戾氣一閃而過,然而他瞥了霓裳一眼,又不知怎的把火氣忍回去了,居然很聽話地縱身去追猿猴雙煞。就在這時,水裡突然躥出了三四條黑影,猝不及防地擋住猿老三的去路。 那猴兒一聲尖叫,猿老三當即提掌推出,豈料來人竟不躲不閃,與他戰在一處。兩人你來我往間過了七八招,周翡「咦」了一聲,認出了那埋伏在水裡的黑衣人:「白先生?」 她倏地扭過頭,看向謝允:「白先生為什麼在這?難道你堂弟也……」 謝允將食指豎在自己嘴邊:「噓——」 周翡怔怔地想道:原來他來永州是為了這個。原來他真的放棄了追查海天一色,無論是為了自己的小命,還是為了先人遺願。 此時,因為白先生等人插手,小小的水榭上頓時熱鬧了起來,木小喬、霓裳夫人、丁魁、猿猴雙煞與白先生的人一人站了一個角,誰跟誰都是敵非友,中間一隻驚恐的猴抱著慎獨方印,就這樣僵持住了。 場中形式變化快得簡直讓人目不暇接。 可是站在這樣混亂的人潮中,周翡卻只覺得手上的天門鎖冰涼冰涼的,她忽然忍不住問謝允道:「你叔叔待你好嗎?」 謝允一愣,片刻後,笑道:「好。」 周翡不信,又追問:「你身上的透骨青是怎麼來的?」 謝允眉眼彎彎,臉色凍得發青,可是看他的神色,又仿如沐浴在江南陽春中,帶著一種發自肺腑的愉悅,他輕描淡寫地說道:「不小心。」 周翡驀地扭過頭去,突然不想再看見謝允的笑容。 就在這時,水榭上有人開了口,霓裳夫人說道:「二十幾年了,我要是知道還有今天,當年萬萬不會答應當這個見證人。」 木小喬嘴角牽扯了一下。 「殷大哥、李大哥,還有老霍……這些人都沒了,如今只剩下一個沖雲牛鼻子,不知又躲到了哪個旮旯,」霓裳夫人道,「我這個見證人沒接到一個字遺願,木小喬,你呢?」 木小喬看了霍連濤一眼,輕柔地說道:「他但凡跟我說過一句話,有些雜碎也不至於活到今天。」 這兩句話裡頭的藏的秘密太多了,霓裳夫人是「見證人」,周翡還隱約有過推測,可難道木小喬也是嗎? 水榭中,連霍連濤在內的一幫人已經驚呆了。 丁魁「啊」一聲,叫喚道:「木戲子,她說的這是幾個意思?這裡面又有你什麼事?」 木小喬負手而立,並不答話。霓裳夫人垂著目光,看向抱著慎獨印的猴,猴兒有些畏懼她,梗著脖子尖叫個不停。 「海天一色,」霓裳夫人道,「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沒有異寶,什麼中原武林大半個家底更是無稽之談。」 霍連濤的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的。 「它只是個約定,約定雙方互不信任,所以找了我,朱雀主,鳴風樓主和黑判官做了見證而已。」霓裳夫人道,「見證人報酬豐厚,我們都無法拒絕。」 白先生恭恭敬敬地問道:「敢問夫人,約定的雙方是誰?又約定了什麼?」 霓裳夫人冷笑道:「既然是見證,自然不會摻和到他們的約定裡,這些事你都不知道,我怎會知道呢——你家主子既然來了,何不出來一見?」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