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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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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戶」的店小二趁著招呼他們落座點菜的功夫,在楊瑾耳邊悄聲道:「小人是藍色蝠的,那日小人多嘴,跟別的客人多說了幾句話,隔壁桌有個客人大概是聽出了點什麼,立刻便放下錢走了,小人回想起來,那人形貌似乎與您要找的『水貂』很像,而且對咱們幫裡人非常熟悉,不知准不准……哦,對,他還留下了這個。」 店小二說著,取出銅錢,迎著眾人不解的目光,他壓低聲音解釋道:「這其實就是普通的大子兒,但那位客人留下的時候,錢上是生著一層寒霜的。」 周翡眼皮一跳,一時間,謝允那格外冰涼的手,兩軍陣前曹寧那隱約的一句「你不要命了」,都匆匆從她眼前閃過,她忙追問道:「往哪邊去了?」 店小二客客氣氣地回道:「恕小人無能,那便真不知道了。不過呢,這人在外面,不可能不住店、不坐車船,對不對?衣食住行,咱們占了半壁江山,您要找的人,再小心也有疏忽的時候,您稍安勿躁,那人前兩天剛走,這會未必走遠了,不如幾位現在客棧住下等等其他消息?」 眾人也別無辦法,只好道了謝,打發走行腳幫的店小二。 「我看他這是往南去了,」李晟沾了一點水,在桌上輕輕畫了一條線,疑惑道,「南邊有什麼?」 眾人都是一頭霧水,沒人吭聲。 周翡心不在焉地端起一杯熱水往嘴裡送去,莫名想起了那天在四十八寨山下,謝允同她說過的一句話。 「一般到了冬天,我都喜歡往南方跑,那些小客棧為了省錢,都不給你生火,萬一錯過了宿頭,還得住在四面漏風的荒郊野外,滋味就更不用提了,不如去南疆曬太陽。」 他裹著棉襖往南邊去,會不會只是去曬太陽的? 不知為什麼,在這人人喧囂浮躁的亂局裡,周翡覺得這很像謝允能辦出來的事。 「那咱們也去南邊玩?」李妍躍躍欲試,很不見外地用胳膊肘戳了楊瑾一下,「哎,黑炭,你們老家是不是在南疆,聽說你們連蟲子都吃,是真的嗎?」 楊瑾差點讓她這毛手毛腳的一下把水碰灑了,轉頭怒視她。然而他還沒來得及發作,便聽門口有馬長嘶一聲,又有一幫人進了客棧。 客棧中吃飯喝酒的都是一靜——只見來人個個身著黑色勁裝,頭上都戴了斗笠,齊刷刷往門口一站,兇神惡煞氣撲面而來,不像打尖也不像住店,倒像是來尋仇的。 店小二愣了一下,忙擠出個笑臉迎了上去:「諸位客官,住店哪?住店的裡面請,還有房。」 領頭的黑衣人不言語,漠然地越過他,直奔店裡,占了三張桌子,一時間,臨街的上下兩層小樓地方好像都不夠用了。一側角落裡「興南鏢局」的人則謹慎地互相打起了眼色,幾個漢子站了起來,將那對兄妹護在中間。 李妍好奇地伸長脖子看了一眼:「這些人是幹什麼的?」 周翡目光一掃,伸手輕輕敲了敲桌子。 李妍問道:「幹嘛?」 「一直沒顧上說,」周翡掀起眼皮撩了她一眼,說道,「今天得跟你約法三章。這回出門沒人護著你,在我眼皮底下,你要是敢像上次在邵陽一樣亂跑,我就打折你的腿。李妍,我警告你,別指望我也像……」 她話音到此,不免一頓,將「像馬叔一樣慣著你」一句話含混地咽了下去。 周翡沒說出來,別人卻聽得出,李妍愣了愣,不知想起了什麼,有些低落地「哦」了一聲。 「沒事不要找事,」周翡又意有所指地看了楊瑾一眼,「實在是手癢了想練練,我可以奉陪。」 楊瑾冷哼了一聲,將扣在斷雁刀上的手放了回去,說道:「這些黑衣人是活人死人山的,我揍……見過一次。」 李晟皺眉問道:「哪一門下?」 「玄武。」楊瑾道,「你看那個人的手。」 「千里眼」李妍大眼睛「骨碌」一轉,便將一樓大堂盡收眼底,小聲彙報道:「我看見了,那個人手背上紋了個長著大尾巴的王八!」 「乖,」李晟面無表情道,「閉嘴。」 吳楚楚至今記得將他們逼到衡山密道中的鄭羅生,聽到「活人死人山」,先緊張地捏了捏衣角,說道:「和那個青龍主是一樣的麼?」 周翡怕自己說得多了,吳楚楚反而不放心,便簡短地回道:「沒事,沒有鄭羅生那樣的高手。」 比起當年兩眼一抹黑,連活人死人山是何方神聖都要沈天樞告知的周翡,李妍這「包打聽」的消息顯然靈光多了,她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說道:「我知道,聽說玄武主名叫做『丁魁』,非常不是東西,姐,他還揚言要找你給青龍主報仇呢!」 周翡:「……」 她不明白這有什麼好興高采烈的。 李晟從桌子底下給了李妍一腳:「你唯恐別人不知道是吧?」 李妍吐了吐舌頭,不敢提這茬了,便轉向吳楚楚,對她說道:「沒事,等你把我教你的武功口訣練好了,咱就誰也不怕了。」 此言一出,一張桌子上的剩下三人都驚了。 周翡一口水嗆了出來:「娘啊,你還教別人?」 楊瑾一本正經地皺眉道:「習武可不像寫字,倒插筆也沒事,出了岔子不是小事,怎能隨便誤人子弟?」 李晟最不客氣,直接問道:「李大狀,你還記得你姓什麼嗎?」 李妍難得好為人師一回,當場被這「三座大山」活活壓得矮了一截,臉上頗為掛不住,吳楚楚忙出來打圓場,用眼神示意興南鏢局的方向,小聲道:「噓——你們看,那些人是不是跟那個什麼……玄武派的人有過節?」 大堂下有些怕事的已經悄悄走了,也就二樓還剩下點人,吳楚楚這一瞥並不突兀,因為在座的其他人也都在竊竊私語。只見那興南鏢局中的少女憤然上前一步,從腰間抽出一對峨眉刺,指著樓下的玄武派說道:「青天白日裡追到客棧裡,公然劫鏢,你們還有沒有王法了!」 眾人聽罷,頓時微微譁然—— 自古有鏢局押鏢,便自然免不了有人想劫,只是既然做的是攔路打劫的買賣,必是要在人煙稀少的地方,多半也不會透露名姓。誰知現如今,這劫道的反倒是大搖大擺、招搖過市,仿佛劫得很有理一樣,非但不屑掩藏身份,還追殺到人來人往的客棧中,反倒是苦主走投無路,求救無門,簡直怪哉。 這一來是中原武林群龍無首,秩序崩亂的緣故,二來也是南北雙方戰事正緊,連朝廷也沒空管這些江湖仇殺。 盛世的王法亂世的刀兵——這樣亂的世道裡,從來都是越惡便越得勢。 楊瑾冷笑道:「報殺父之仇的都未必敢這麼有恃無恐,你們中原人真行。」 「我們中原人不這樣,」周翡眼皮也不抬地說道,「中原王八才這樣。」 她話音沒落,便聽樓下玄武派的領頭人笑道:「小丫頭片子,誰稀罕劫你們的鏢?咱們兄弟吃過見過,犯得上惦記你們那仨瓜倆棗?只不過看不慣你們給霍連濤那偽君子跑腿賣命,還臉大自稱南朝武林正統,特地來替天行道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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