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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二


  曹寧落到她手上,倒也沒嚇得失了體統,甚至還在森冷的望春山下露出一個笑容:「姑娘……」

  誰知他剛一開口,還沒來得及忽悠,便覺得喉嚨一痛,說不出話來了。

  陸搖光當即色變,暴喝道:「你敢!」

  周翡的手先一緊再一松,輕易便將北端王的脖子割開了一條小口子。她面無表情地說道:「端王爺,我知道你聰明,我只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野丫頭,不想跟你比誰心眼比較多,所以除了回答我的問題,你最好一個多餘的字都不要說,一個多餘的動作都不要做。」

  陸搖光冷聲道:「端王爺如果少了一根汗毛,你——你們四十八寨上下所有人必死無全屍、株連九族,你信不信?」

  「信啊。」周翡十分理所當然地說道,「不然你們是幹什麼來的?現在山上難道不是在混戰,而是在敬酒?端王爺不少一根汗毛,難道我們就能活命了?全不全屍的不差什麼,又不耽誤投胎。」

  陸搖光無言以對。

  「我敢來闖龍潭虎穴,必定是已經想清楚了,」周翡冷冷地說道,「我再問一遍,想死還是想撤軍?端王爺想好再說,反正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曹寧眼皮一垂,他以「剿匪」為名圍攻四十八寨,打的不是名門正派,就是尋常百姓,卻是直到如今,他才算在這個小姑娘身上感覺到一點真正的匪氣。曹寧歎了口氣,說道:「撤,傳令。」

  陸搖光兩頰緊繃了良久,憤憤地一甩手,緊盯著周翡的動作。

  「多謝,」周翡彎起眼睛笑了一下,她笑起來的時候還是十足的少女意味,有些輕快,有些活潑,甚至還帶著一點天真。然而經歷了這幾天幾宿,這少女的笑容中難免沾了些許詭異的血腥氣,周翡拎起北端王曹寧,說道:「既然這樣,就請端王爺來我寨中做客吧,楊兄和諸位前輩要不要一起來?」

  幾個行腳幫的漢子用眼神請示楊瑾。

  行腳幫無孔不入,雖然隸屬黑道,但這些年來有「玄先生」和「白先生」從中牽線,與南朝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繫,早開始試著往北滲透了。沒想到陰錯陽差,竟然真的成功在北朝兵馬中插進一顆釘子。可惜這「釘子」純粹是走了狗屎運,進了北端王麾下,一直也是個聽人號令的馬夫,根本拿不到什麼重要軍情。

  直到這回開赴蜀中途中,端王座下一匹好馬「不堪重負」,吐白沫死了。誰也不可能說那馬是被王爺壓死的,只好將原來給近衛管馬的小兵抓起來頂罪。北朝官兵這邊都知道給曹甯當馬夫是個替死鬼的活,紛紛活動關係不願意上,推來推去,這「肥差」竟然落在了鄭大頭上。

  鄭大跟了幾天近衛團,這才知道這回行軍是沖著四十八寨去的,方才將消息送出去。

  這消息要往金陵送,首先經過了正好在邵陽附近的徐舵主那裡。那楊瑾雖然敗給了周翡,卻不記恨,反而對李家南刀充滿了嚮往,聽說這事,立刻義不容辭地前來管閒事。不過不知為什麼,楊瑾每次見到周翡其人,對南刀的嚮往總會少很多。

  他有種野獸一般的直覺——南刀是絕代好刀,周翡卻恐怕不是什麼好人。

  楊瑾略帶防備地看了看周翡,周翡沖他一笑。

  楊瑾一梗脖子:「去就去。」

  他說完,一幫行腳幫的人紛紛上前,將周翡和北端王圍在中間。

  陸搖光等人投鼠忌器,只能不遠不近地跟著。弓箭手全體撤下,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幫人浩浩蕩蕩地出了門。

  謝允正好剛甩脫追兵,急匆匆地掉頭回來,一看便笑了,沖被挾持的曹寧一拱手:「二殿下,久違呀。」

  曹寧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礙於領口的望春山,沒敢吭聲,便被周翡推了一把,只好艱難地往前走去。

  押著曹寧這一路並不輕鬆,曹寧不耐久動,這山上得堪比蝸牛,走幾步便氣喘如牛,一副要死的德行,不時需要停下來休息。周翡一方面憂心寨中憂得心急如焚,一方面還得時刻小心這詭計多端的胖子玩花樣。

  從正午一直走到了半夜,方才到了兩軍陣前。

  谷天璿聽聞主帥被擒,不敢怠慢,只好將人撤到四十八寨崗哨之外,與寨中遙遙對峙。

  往日可以入畫的吊橋密林如今已經一片狼藉,焦灰與血跡隨處可見,從最外層崗哨一路延伸到裡面,當時慘烈可見一斑……倘若周翡再慢一分,四十八寨內外三道防線便要付之一炬了。

  周翡提刀的手下意識地一緊,曹寧悶哼一聲,艱難地道:「姑娘你可小心點。」

  周翡壓低聲音道:「別著急,有你償命的一天——讓你的人滾開讓路,快走,別磨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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