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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四


  趙秋生失聲道:「什麼?」

  張博林幾乎與他異口同聲道:「你宰了活人死人山的龜孫?」

  周翡:「……」

  這事真沒法當眾解釋,眼看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寇丹長長的指甲摳著自己的手心,笑道:「若我沒猜錯,海天一色的信物,大當家自己有一件,忠武將軍吳費有一件,當年山川劍肯定也有一件——後來十有八九是落到了鄭羅生手上。大當家搶先派人迎回吳氏遺孤,又隨便找了個名目將親閨女派出去,找到鄭羅生,殺人立威兩不誤。眼下,她手中肯定是三件信物俱全……或者拿到更多了吧?李大當家真是好手段,奴家佩服得緊,只是一個人不好太貪心,難道她還要占盡天下便宜不成?」

  周翡滿心殺意,冷冷地看著她,輕聲道:「一派胡言。」

  寇丹也不與她爭辯,十分甜蜜地一抿嘴,她回頭沖穀天璿道:「大人,我看時辰差不多了。」

  穀天璿尚未開口,便聽不遠處有整肅的腳步聲傳來,他頓時滿臉萬事俱備的志得意滿,好整以暇地道:「第一,請諸位放下刀劍,歸順朝廷;第二,請周姑娘交出吳家人和你從鄭羅生那裡拿到的東西;第三,辛苦諸位給李大當家送一封信,叫她速速歸來,順便將她手中的海天一色信物奉上,與我兄弟二人入京請罪,聖上寬厚,定不會為難她——僅此而已,就這幾條,諸位看,不苛刻吧?」

  張博林聽了這通連環屁,當即橫眉立目,便要破口大駡。忽然,他的目光越過北斗與寇丹等人,看向不遠處來人的方向。張博林先是一呆,隨即神色驟變,怒目金剛轉眼成了笑口彌勒,他哈哈大笑道:「不苛刻,能辦,龜兒子,你跪下叫聲『爹』,給咱們磕十個孝子賢孫頭,什麼『海鮮山珍』,咱們都能給你弄來。」

  穀天璿心生不祥,驀地扭過頭去,只見來人居然不是他約好的大軍,而是一幫四十八寨的弟子。

  那些弟子個個訓練有素,從四方跑來,整齊劃一,隔著數丈之遠站定,大聲道:

  「東南第一崗已經砍斷吊橋,敵不能入!」
  「第二崗已經放出毒瘴,斬敵數百,狗賊不敵,已經撤回。」
  「第三崗已在山谷布伏。」
  「第四崗殺敵軍參將……」

  穀天璿方才百般故弄玄虛,這會兒他的每一口唾沫都變成一巴掌,千手觀音似的抽回到自己臉上,那張俊秀優雅的臉上青了又紫,紫了又黑,暴跳的青筋差點破皮而出。

  倘若這會兒往他頭上楔根釘子,這位「巨門星君」的狗血大約能噴上房。

  周翡一抖手腕,提著望春山看向穀天璿,似笑非笑地道:「谷大人,大老遠跑一趟不容易,要不您進來喝杯茶?」

  張博林樂不可支地道:「你這丫頭蔫壞,對老子脾氣!」

  穀天璿充耳不聞,喝道:「走!」

  他一聲令下,方才散開的黑衣人頓時圍攏過來,護著他往來路撤去,而那寇丹一聲長嘯,幾個鳴風樓的刺客各自施展輕功,好像幾隻大蜘蛛精,七手八腳地撐起了一張牽機線織就的大網,擋住眾人腳步。

  張博林一挺長槍,便要往那網上硬撞:「賤人,你哪裡走!」

  寇丹方才縫好的袖子用力一抖,袖中放出一團白煙,也不知有毒沒毒,沖著張博林便湧了過來。張博林忙屏息後撤,就在這時,一柄長刀落到他面前,挑、撥、擋、撞幾下,白煙裡潛伏的細針通通被攔了下來,落在地上,泛著幽藍的光。

  周翡道:「張師伯,小心點。」

  張博林這才察覺到自己得意忘形,一時有些訕訕的。

  而就這麼片刻的光景,穀天璿與寇丹兩人已經撤出了數十丈,眼看要躍入洗墨江中,只留下一干沒用的黑衣人和鳴風弟子斷後,眼看已經追不上了。

  張博林是一位哪怕是被狗咬了,也得跪在地上咬回來的中老年奇男子,哪裡甘心讓穀天璿他們就這麼跑了?而周翡在不久之前,恰恰也是個脾氣暴躁的少年人,這兩位熱血上頭,直覺反應完全是一拍即合。

  一個是忘恩負義、欺師滅祖的寇丹,一個是與四十八寨有深仇大恨的穀天璿,人家上門挑釁,倘若還讓他們挑完就跑、全身而退,往後四十八寨的面子往哪兒擱?

  必須得抓回來汆成丸子!

  張博林兩巴掌揮開寇丹放的白煙,將長槍往肩頭一扛,大喝一聲,便擲了出去。

  那穀天璿頭也不回,兩個黑衣人卻訓練有素地搶上前去,居然以血肉之軀替他抵擋,當即被穿成了糖葫蘆釘在地上。長槍尾部依然震顫不休。

  張博林氣得大叫一聲,不依不饒地拔腿便要去追。周翡立刻跟上。

  就在這時,她聽見謝允低低地叫了她一聲:「阿翡。」

  三步之內,周翡頭也不回地心道:叫我幹什麼?正忙著呢!

  五步之後,她隱約開始覺得不妥。

  周翡時常追在謝允後面跑,無意中被逼著好生錘煉了一番輕功,幾個轉瞬,她人已經在十丈開外。

  突然,她驀地往前趕了幾步,臨陣變心,搶到張博林前面,一抬望春山攔住他:「張師伯,事分輕重緩急,先別光顧著追他們。」

  張博林一雙眼睛瞪成了銅鈴,憤怒地望著轉臉就「叛變」的周翡。

  周翡目光不躲不閃,搖搖頭,正色道:「張師伯,咱們的人手剛才大部分都讓林師兄帶走了,林子裡那些都是障眼法,沒那麼多人手。再者說,真追到洗墨江裡,有那寇丹在,牽機是誰手裡的刀還說不準呢。而且眼下事態未平,山下又不知是什麼光景,山間還很有可能留著鳴風的餘孽……」

  周翡被謝允一聲召喚,叫回了方才棄她而去的理智。此時她神魂歸位,心思稍微一轉,立刻就想明白了——林浩總領四十八寨防務,與趙長老和張長老平級,事態緊急的時候,他便宜行事就行,根本沒必要派人特意跑回來說戰況——還是敲鑼打鼓、大聲喧嘩地說。

  林浩之所以來這麼一出,很可能只是故弄玄虛,嚇唬穀天璿等人而已,外面的情況不見得真有這麼樂觀。

  而退一步說,就算穀天璿與寇丹真是屁滾尿流逃走的,要想將他二人抓回來,在場眾人至少也得是趙、張兩位長老同時出手,再捎帶上一個周翡當添頭,才能勉強與那北斗和刺客頭子戰個平手而已。趙秋生顯然沒打算跟他們倆一起「人不輕狂枉少年」,而要真是只有他們倆追上去,誰是丸子還不一定呢。

  還有那些老鼠洞裡都能藏身的鳴風樓刺客,誰知道現在山間還埋伏了多少?四十八寨裡除了真正的高手,也不乏老幼病殘,到時候萬一後院起火,真出點什麼事怎麼辦?

  趙秋生一邊指揮在場眾人將留下的北斗黑衣人與鳴風刺客包圍拿下,一邊趕上來,數落張博林道:「我看你半輩子沒一點長進,除了吠就是咬人,還不如一個小丫頭片子懂事!」

  張博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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