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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四


  ▼第十一章 驚變

  馬吉利伸手一攔險些沖上去的周翡:「別冒失,小心點!」

  他說著,謹慎地提長劍在手,沖其他人一使眼色。

  眾弟子訓練有素地上前,各自散開又能守望相助地在原地搜索片刻,忽然有人叫道:「馬總管,你看!」

  馬吉利帶人過去一看,只見第一道崗哨的鐵門看似合著,卻沒關嚴,一排崗哨弟子的屍體整整齊齊地排在門後,全是幹淨利落的一劍封喉。傷口除了致命,幾乎稱得上平平無奇,根本看不出是哪家的劍法。

  馬吉利面沉似水地上前一步,伸手在死人身上探了探,壓低聲音道:「沒有反抗,沒有其他傷,屍體還是熱的。」

  要是放在過去,周翡肯定聽不出他是什麼意思。可是下山大半年歸來後,她卻能在眨眼間便明白馬吉利的言外之意——殺人者很可能是四十八寨中自己人,而且沒有走遠。

  這會是……四十八寨的第二次內亂嗎?

  李妍被夜風中的寒露一激,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寒噤,後背冒出一層雞皮疙瘩,情不自禁地往後退了一步,正踩在一根樹杈上,「哢嚓」一聲。

  馬吉利被這動靜驚動,提劍的手微微一顫,轉頭看了李妍一眼。

  李妍用力抽了口氣,顫聲道:「對……對不住……」

  馬吉利看著李妍歎了口氣,神色一緩,繼而似乎猶豫了一下,他轉頭對周翡道:「我錯了,不該把她們帶來。阿翡,我給你幾個人,你帶著客人和你妹妹儘快躲遠一點,你能……」

  他話還沒說完,李妍突然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躥起來跑到了他身邊。

  在場的人除了吳楚楚,耳音都不弱,全都聽見了遠處傳來的雜亂的腳步聲。

  眾人頓時戒備起來,馬吉利回身把李妍護在身後。就在這時,來人上氣不接下氣地現了形,出聲道:「來者何……何人?竟敢擅闖四十八寨……嗯?馬總管,您不是去金陵了嗎,怎麼這會兒就回來了?」

  此言一出,李妍大松一口氣,用力拍了拍胸口。眾人雖說都未放下戒備,卻也稍微放鬆下來,唯有馬吉利後背依然緊繃,手中緊扣著劍。

  周翡眯起眼望著這眼生的巡夜弟子,輕聲問道:「這是哪一派門下的?」

  旁邊人尚未來得及答話,那人已經跑到了眼前,沖馬吉利深施一禮,自報家門道:「晚輩鳴風三代弟子……」

  鳴風……鳴風樓?

  一瞬間,周翡無端想起衡山密道中殷沛口中的那個故事。她根本來不及思考這其中的聯繫,本能地提起瞭望春山。而與此同時,她眼角有銀光一閃,周翡一把推開旁邊的人,在眾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風」字訣已經卷了出去。

  望春山的刀背撞上了什麼東西,周翡散落耳鬢的一縷長髮無端而折,熟悉的觸感讓周翡一瞬間知道了這是什麼——牽機線!

  馬吉利大驚道:「阿翡不可莽……」

  「撞」字尚未出口,便見周翡突然將手中長刀往下一壓,「風」幾乎毫無轉折地過渡到了「山」上。「嗡」一聲——此處的牽機線畢竟不是洗墨江中與巨石陣相勾連的那種,被她一刀壓彎了。

  謝允突然從懷中彈出一顆與他在衡山上引燃的那個如出一轍的煙花。

  煙花倏地躥上天,炸醒了四十八寨上空靜謐的月色。幾個隱藏在兩側樹梢上、幾乎與草木融為一體的人影也頓時無所遁形。原來他們是用一個人吸引注意力,真正的刺客早已經埋伏好了——怪不得幾個崗哨死得無聲無息。

  周翡手中的望春山隱隱勝了削金斷玉的牽機線一籌,硬是將牽機線壓變形了。而後她輕叱一聲,兩個「牽線」的人先後從樹上滾落。她一招得手,望春山在牽機線上重重滑過,竟悍然無畏地闖進了幾個鳴風殺手的牽機陣中,手中長刀再次變招,這回是「斬」!

  尚未成形的牽機網難當其銳,登時碎在了她的刀下。牽機線四散崩裂,竟將牽線人也綁了進來。李妍一把捂住眼睛,卻還是來不及了,近距離地看見兩顆腦袋飛了起來。而周翡手中破雪刀餘威未衰,直接抵在了那跑來吸引注意力的鳴風弟子喉嚨上。

  馬吉利身後,所有人都被這兔起鶻落的三刀驚呆了。

  周翡在外面的時候,也不知怎麼運氣那麼差,每天輾轉于各大高手之間好不狼狽,根本無暇得知她的破雪刀一日千里的進度。這會兒她也看不見身後眾人驚駭的表情,刀尖卡在那刺客喉嚨上,冷冷地說道:「你受誰指使?」

  那鳴風的刺客看了她一眼,低低地「啊」了一聲,歎道:「居然是破雪刀,命也。」

  隨即他目光從周翡臉上轉開,不知對著她身後哪一處虛空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竟然毫無預兆地往前一撞——周翡再要收手已經來不及了,那刺客就這麼面帶笑容地撞死在了她的刀口上!

  周翡輕輕一哆嗦,就在這時,一片比謝允放的煙花還要刺眼的火光從後山沖天而起。

  不知是誰大聲道:「洗墨江!那是洗墨江!」

  正當夜濃欲滴時,出門在外的李瑾容卻仍然沒有休息。她心裡想著事,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一本描寫舊都的遊記。

  李瑾容從十八九歲開始,就有了失眠的毛病,這些年,也曾經試著調理過幾次,都不見效。好在習武之人身體強健,實在睡不著,大不了打坐調息到天亮,第二天也不耽誤正事。此時,李瑾容已經帶人離開了蜀地,一路上不可避免地對新晉風雲人物周翡的「豐功偉績」有所耳聞。然而李大當家並不像周翡想像的那麼火冒三丈,反而有些憂慮。

  李瑾容聽了好幾個版本的傳說,第一反應不是奇怪周翡那現學現賣的破雪刀是怎麼把人糊弄住的,而是周翡到底因為什麼才沒在王老夫人身邊的。

  自己的女兒自己知道,周翡不是李妍,從小喜靜,她幹不出無緣無故自己亂跑的事。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能讓她脫離長輩的視線?

  尤其華容城中那一段故事,各種版本的傳說一段比一段吹得天花亂墜——在這裡頭,周翡怎麼從貪狼、祿存那兩尊殺神的眼皮底下順利逃出去的,並不重要。反正按照後續的故事來看,她逃得十分成功,沒缺胳膊也沒短腿。但讓李瑾容想不通的是,中原武林究竟還有什麼人,值得沈天樞與仇天璣兩個人合力圍捕?

  雖然叛將家眷少不了被北朝緝捕,但那不過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孤兒寡母而已,隨便幾個小兵殺他們也是易如反掌,用得著出動兩個北斗……甚至貪狼星親至嗎?

  李瑾容隱約覺得自己可能遺漏了什麼,可她思前想後,發現整件事都籠著一層不祥的濃霧,而她始終抓不到那個頭緒。

  她將半天沒翻一頁的遊記放在一邊,用力掐了掐眉心……自己究竟遺漏了什麼?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在外面叫道:「大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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