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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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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麼一邊吃一邊往外挑,十分優哉,看不出是被人抓來的,還是自己跑來給人當姥姥的。 關她的人怕她悶得慌,還給她準備了一本志趣不怎麼高雅的民間話本。這可是個新鮮玩意兒,在四十八寨時萬萬無緣得見,雖然水準比較低級,但李妍還是看得津津有味、如癡如醉。話本中間有起承轉合,只有一段結束,又恰好要翻頁的時候,李妍才能偶爾想起自己的俘虜身份。 每當這時,她便心血來潮地吼上兩嗓子「放我出去,你們有沒有王法,我家裡人知道了不會放過你們的」之類的廢話,然後見沒人理她,李妍便不再做無用功,又一頭紮進話本裡的愛恨情仇中,被關押得樂不思蜀。 到了晚間,她嗑瓜子把舌頭嗑出了一個泡,牙齒發澀,微微一抿,她感覺自己兩顆門牙好似比往常疏遠了不少。又用舌頭勾了一下上牙床,血泡便破了皮,李妍疼得齜牙咧嘴,由此遷怒起把她扣在這兒的罪魁禍首來。 李妍跳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深吸一口氣,準備了一通胡攪蠻纏的大罵。就在她的話將出未出時,緊閉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拎著漆黑雁翅刀的青年楊瑾與李妍對視了片刻。 楊瑾冷冷地問道:「你要幹什麼?」 李妍被他一身利刃出鞘的冰冷氣質震懾,湧到舌尖的大罵又「嘰裡咕嚕」地滾回了肚子。她因為自己這份不爭氣十分憤慨,於是怒氣衝衝地沖門口的人吼道:「你們關得我都上火了,我要吃桃!」 楊瑾一臉「你不可理喻」的表情,瞪著李妍。 李妍緩過一口氣來,怒道:「你知道我姑姑是誰嗎?你知道我姑父是誰嗎?你們這些無法無天的渾蛋,居然敢……」 楊瑾忽然打斷她道:「你真是南刀李徵的孫女?」 李妍愣了愣,反應了好一會兒「李徵」是哪根蔥——畢竟,平時在家不會有人把老寨主的尊姓大名掛在嘴邊。好半天,她才想起自己那位屍骨已寒的爺爺,趾高氣揚地一翻白眼道:「是啊,怎麼樣?怕了吧,嚇死你!」 楊瑾的臉色好似自己受到了侮辱一樣,說道:「南刀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後人?」 李妍被他噎了一口,當即出離憤怒了,拿出她在家裡跟師兄弟們撒潑打滾的刁蠻,伸手將腰一叉,擺出個細柄茶壺的姿勢,指著楊瑾道:「沒有我這樣的孫女,難道有你這樣的孫子?孫子!奶奶還不要你呢,我們家有錢,用不著燒你這種劣質炭!」 楊瑾忍無可忍,額角的青筋隱隱浮現,突然往前邁了一步。 李妍先是緊張兮兮地一紮馬步,雙手一分,擺了個預備大打出手的姿勢,隨後只用了一眨眼的工夫,她便判斷自己打不過,於是又大呼小叫地操起她方才坐過的椅子橫在胸前,繞到桌子後面。 椅子一條腿上掛了個圓潤的栗子殼,李妍揮舞著她的「兇器」,一邊後退一邊咋咋呼呼地說:「你敢過來,我就讓你知道姑奶奶的厲害。我告訴你,小白……不對,小黑臉,姑奶奶從小十八般兵器樣樣精通,短劍使得出神入化,長刀一出,能把你穿成糖葫蘆,別……別……別逼我對你不客氣!」 楊瑾冷笑道:「哦?那我倒要先領教……」 「阿瑾,」好在這時徐舵主來了,皺著眉看了李妍一眼,他低聲道,「你老大一個人,跟個小女娃娃一般見識做什麼?」 李妍一見徐舵主,頓時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原來周翡他們走了之後,過了幾個月,李瑾容不知因為什麼,也突然決定離開四十八寨出去辦什麼事——究竟是什麼事,她自然也不會告訴李妍。 這可是十分新鮮,因為李妍有生以來,大當家就一直是四十八寨的定海神針,從沒離開過。 周翡和李晟都被王老夫人帶走了,李妍本來就頗感無聊,聽聞姑姑也要走,頓時不樂意了。她幹了一件哥哥姐姐誰都不敢幹的事,跑到李大當家面前撒潑打滾地撒了好一通嬌。李瑾容被她煩得一個頭變成兩個大——罵吧,李妍臉皮厚,罵一大篇她也不在乎,動手打呢,李大當家也不大敢。李妍那稀鬆的功夫不比周翡,一不小心真能打出個好歹來,只好順勢答應派人將她送到金陵周以棠那兒住一陣子。 自從離開了李瑾容的視線,李妍就像脫了韁的野馬,比起周翡剛下山那會兒雖然好奇但是克制的表現,她簡直要尥起蹶子來。剛離開蜀中,李妍就在酒樓裡聽說了周翡的豐功偉績,聽得心花怒放,根本不顧旁邊長輩們的臉色——別人不知道,四十八寨自己的人是知道周翡水平的。除了不知所謂的李妍,一群長輩聽了都很憂心,早早離席,回去商量怎麼報給李瑾容。李妍自然也被強行拉走了,可她還沒聽夠,晚上趁人不注意,又一個人偷偷摸摸地跑出來,想再聽一遍書。 自從周翡惹了人眼,徐舵主就一隻眼盯著蜀中,一隻眼四處打探,早盯上李妍他們這幫人了,只是平時有幾個高手看得嚴,他沒什麼機會。眼見李妍居然落了單,徐舵主感覺這是個機會,不管有用沒用,當然先捉了再說。 行腳幫坑蒙拐騙無所不精,拐一個沒見過世面的李妍如探囊取物,等李妍明白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被人拿麻袋運到了邵陽。 李妍將椅子往下一砸,瞪著徐舵主,怒道:「老騙子!」 徐舵主轉向她,臉上立刻跟變戲法似的堆滿了笑容,沖她作揖道:「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要早知道姑娘是李家的小姐,無論如何也不敢對您無禮,李姑娘,您大人有大量,原諒我這睜眼的瞎子一回,成不成啊?」 李妍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行腳幫的人面軟心黑,慣是沒皮沒臉的。只覺得這個徐舵主已經很老了,兩鬢白了大半,比平時遇到的伯伯還要年長一些,馬上要奔著爺爺去了。李妍雖然嬌蠻,但心腸不壞,一見這麼個大年紀的老男人畏畏縮縮地賠笑,便先心軟了,不管信不信他的說辭,也不好再繼續發作。她訕訕地放下椅子,皺著眉道:「就算我不是李家的人,你們也不能隨便抓啊,犯法的。」 徐舵主笑容一僵,沒料到天下第一匪幫裡還有這麼守法的良民。不過他很快就調整過來,真心實意地笑道:「正是,李姑娘有所不知,小人奉雇主之命,本來在替人追查一個仇家,因那人年紀形貌與姑娘相仿,小人一時大意,這才不慎抓錯了人。唉,都是我這老眼昏花。」 楊瑾聽他滿嘴跑馬,也不好拆臺,只好在旁邊當個面色冷峻的黑炭。 徐舵主這話要是騙鬼,鬼都不信——可惜李妍信。她聽了這番解釋,又環顧了一下滿地的瓜子皮,感覺人家雖然抓錯了人,但對她也算禮遇了,便將徐舵主原諒了大半,只說道:「我家裡人肯定急瘋了,那你得把我送回去。」 徐舵主笑道:「一定一定,貴寨中有一位高人眼下正在邵陽,我們聯繫到她,立刻送您過去。」 「高人?」李妍納悶道,「誰啊?」 徐舵主道:「就是那位破雪刀傳人,據說她先前對我行腳幫誤會頗深,恐怕……唉,到時候還得請姑娘多多美言幾句啊。」 徐舵主三言兩語,就把白的說成了黑的,李妍的眼睛卻猛一下亮了:「我家阿翡!真是周翡嗎?我姐姐怎麼在這兒?」 李妍這傻麅子三言兩語就透露了廣大江湖八卦中想打探而無門路的名字。楊瑾和徐舵主十分隱晦地對視了一眼。 「周翡。」楊瑾低低地念了一聲。 「幹嗎?」李妍沖他翻了個白眼,「瞎叫什麼,『周翡』是你叫的?我姐隨便拿一把破……破……那個什麼刀,就能把你打得滿地找牙!讓你得意!」 楊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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