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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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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沒落,謝允已經兩步趕上去,一拎吳楚楚的後脊,整個人像離弦之箭一樣,率先飛了出去。 紀雲沉和花掌櫃繼方才那聲「本王」之後,再一次震驚於他這神鬼莫測的輕功。不過震驚歸震驚,老江湖們靠譜,喜怒哀樂再盛,也不耽誤正經事。花掌櫃一掌將殷沛拍暈,像扛麻袋一樣把人往胳肢窩底下一夾,然後用那只剩下一條缺了手的光杆殘臂鉤住了紀雲沉的衣帶,也跟著健步如飛而去。 周翡落後一步,回頭看了一眼,見一干青龍嘍囉追來得好快,還有一條灰色的小影子一閃而過。 對了,差點忘了那該死的耗子! 周翡停下腳步,眼看尋香鼠先追了上來,她長刀一卷,便聽「嘰」一聲,將那大灰耗子一刀兩斷。隨後,她以一隻腳為軸,猛地旋身斬向一側的山岩。 這一下用了十成的力道,之前還有些運轉不靈的枯榮真氣將她的經脈撐到了極致。不過二尺長的刀鋒不管不顧地揮向南嶽大山,刀刃與巨石接觸的一瞬間,周翡竟隱約摸到了「山」一式的內核——以極薄撬動極堅,以極幽微斬向極厚重! 灌注了枯榮真氣的刀尖一下滑入石縫之間,周翡猛地再提一口氣,用手腕一帶,手腕被震得發麻,一塊巨大的山石就這麼生生被她撬了下來,當空搖晃了幾下,轟然往下滾去。 此時,為首的幾個青龍嘍囉已經追得很近了,不料遇上個從天而降的「石將軍」,跑得最快的最倒霉,那人情急之下,居然伸手去拽自己的同伴,險些把別人也帶下去,白衣人們短暫地混亂了片刻。 青龍主大罵道:「廢物!臭丫頭!」 他一抬手拽開一個礙事的貨,當空拍向那滾落的山石,只聽一聲巨響,大石竟然在他手下四分五裂,濺得到處都是。 此時情形可謂極其危急,周翡卻在這個節骨眼上對自家破雪刀的領悟又深了一層。 這「四十八寨第一膽」心裡那點微不足道的畏懼立刻就被歡欣沖淡了,並且突發奇想,周翡尋思道:破雪刀九式平時都是排好隊的,有沒有可能兩招合在一起用? 簡單來說,使單刀的時候,往左砍就沒法同時往右劈,因此「兩招並作一招」基本不能實現,非得是融會貫通的大家才能改良招式。周翡的想法卻更加異想天開一點,她發現枯榮真氣又霸道又微妙,一方面好似能拔山撼海、唯我獨尊;另一方面,每次輔以不同的刀法,它都會發生微妙的變化,似乎在提點她刀中之意。 周翡順著山路飛快地往最濃密的林中跑去,將方才領悟到的「山」一式中的枯榮真氣強行用在了「不周風」的招數上,本來就快如煙雲的刀法一下變得暴虐起來,成了呼嘯而來的旋風。 一息之內,周翡連出了七刀,乍一看光與影都不分,竟悍然直取青龍主面門。 青龍主和她交過手,當時只走了幾招就被聞煜攔下了,並沒有感覺到這小丫頭有多大能耐,此時猝不及防地直面二十年前名震江湖的破雪刀,陡然大吃一驚,胸口內傷處被刀鋒所逼,竟在這時發作起來。 青龍主驀地後退,他手下一干人等上行下效,都十分貪生怕死,眼看老大都退了下來,自然別無二話,一起如臨大敵地定住腳步。 「大敵」周翡這會兒卻不大好過,她的丹田氣海都被那七刀給抽空了,這會兒要是有人撲過來給她一下,她大概連刀都舉不起來。雖然不太明白那油皮都沒蹭破的青龍主為什麼退,但好歹算是給了她片刻的喘息餘地。 周翡學著謝允那裝腔作勢的模樣,將鋼刀倒提,輕輕一歪頭,大言不慚道:「活人死人山?不過如此啊,我看你還不如木小喬呢。」 青龍主聽她提起木小喬的名號,當即更慎重了幾分,沉聲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周翡來不及臨時給自己編個名號,又做不到像謝允那樣厚顏無恥地開口自稱「本什麼」,於是她濃密的眼睫毛忽閃了一下,要笑不笑地道:「你猜。」 青龍主:「……」 就在這時,山上突然傳來一聲長哨,謝允徒手下洗墨江的輕功真不是鬧著玩的,周翡都沒料到這片刻的工夫,他竟能爬這麼高。接著,一根不知從哪兒摸來的極長的藤條垂了下來,周翡一把撈起來纏在手腕上,整個人騰空而起。與此同時,她這一悠一蕩間,用方才說話間攢的一點力氣橫刀斬向青龍主。 破雪刀「斬」字訣,據說有橫斷天河之威。 青龍主自然知道厲害,然而刀在上,他人在下,山路細窄,旁邊還有一幫礙手礙腳的,青龍主別無他法,只好大喝一聲,出手硬接。 一時間,他雙掌泛起金屬的光澤,上下一合,竟牢牢地將周翡的刀鋒夾住了。 周翡早就力竭了,別說「天河」,小溪她也斬不動。這一刀聲勢浩大,其實壓根兒就是虛的,見對方出手,她乾脆大大方方地一撒手,將長刀送給了青龍主,同時借著他這一掌之力,猛地蕩開數丈之高,上面人再一拽,轉瞬她便不見了蹤影。 周翡借著青龍主和藤條之力,飛快地遁入茂密的林間。她目光一掃,還沒來得及找到落腳的地方,就被一隻手拎了上去。 謝允方才搭架子用的「王爺門面」早成了一塊抹布,他一把拽住周翡的胳膊,臉色罕見地難看,好像隨時準備破口大駡。不過可惜謝允嘴裡只會扯淡,不會罵人,憋了半晌,愣是沒能說出什麼來,好一會兒才對周翡道:「你單挑青龍主?你怎麼不上天呢?」 周翡心說:要沒有他老人家那一掌,就你那點力氣,頂多能拉上一籃柿子,還想把我拽上來? 但她這會兒心情正好,便難得沒跟謝允一般見識,只是十分無辜地沖他眨眨眼。 武學一道,是一條非常漫長的路,大殺四方的經歷都是在傳說裡,須得獨自經歷一個枯燥的積累過程,再加上機緣巧合,才能得到一點小小的勘破。每每往前走上半步,都好像又翻過了一重山。 破雪刀對周翡來說,原本不過是依樣畫葫蘆,每天做夢都在反復回憶李瑾容那堪稱敷衍的教導,卻總覺得差著點什麼,好像隔著一層朦朧的窗戶紙。方才被青龍主逼到絕境時,那層窗戶紙卻突然破了個小口,透過來一大片陽光,照得她相當燦爛。 周翡在木小喬的山谷中摸到了「風」的門檻,在北斗包圍中偶然間得到了「破」字一點真章,而第一式的「山」,她雖然早就學會了,卻是直到被憤怒的大鯰魚攆在後面追殺,方才算是真真正正地領悟。 不知道別人學武練功是為了什麼,有些人可能是奔著「開宗立派」去的,還有些人終身都在矢志不渝地追逐著「天下第一」。到了周翡這裡呢,她也爭強,也好勝,但為了自己爭強好勝的心並不十分執著,要說起來,倒有些像傳說中的「五柳先生」,「每有會意,便欣然忘食」。 謝允這會兒頭皮還是麻的,跑的時候,他只道周翡雖然年紀不大,但遇事非常靠得住,也分得清輕重緩急,便沒有太過操心管她,誰知跑到一半,一回頭發現丟了個人! 謝允忙將其他人留下,掉頭回去找,竟然見她真的一本正經去「斷後」了。他當時三魂差點嚇沒了七魄——真跟青龍主對上,他是決計幫不上什麼忙的,可把周翡一個人撂下,謝允也萬萬做不到,實在不行,大概也只好下去陪她一起折在這兒。 此時,謝允見她絲毫不知反省,笑起來居然還有幾分得意的意思,簡直氣得牙根癢癢。 這感覺新鮮,因為從來都是他把別人氣得牙根癢癢。 謝允對著女孩子罵不出來,打也打不過,忍無可忍,只好曲起手指,在周翡腦門上彈了一下:「笑什麼!」 周翡:「……」 這貨是要造反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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