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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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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筆寫不出兩個謝,」謝允一本正經道,「我和他老人家想必八百年前是一家,老家祖墳肩並肩。不過八百年後嘛,他在廟堂之高,我在江湖之遠,我們倆相得益彰,可能算是八拜的神交吧。」 周以棠見他滿嘴跑馬,沒一句人話,乾脆也不問了,沖他拱拱手,招呼上周翡,慢慢地走了。 那天之後,周翡就沒再見過謝公子,據說是已經下山走了,還替周以棠帶走了一封信。而謝允離開後一個多月,有人十分正式地叩山門求見四十八寨大當家李瑾容,李瑾容卻沒有露面,只命人開門放行,讓周以棠離開。 那天,四十八寨漫山蒼翠欲滴,碧濤如海,微風掃過時簌簌而鳴,煞是幽靜。 周以棠獨自一人緩緩走下山,兩邊崗哨早接到命令,一左一右地開門讓路。山門口一水的黑甲將士,正是南朝派來護送他去金陵的。 周以棠回頭往來路上看了一眼,沒看到想看的人,嘴角便微微牽動了一下,似乎是自嘲。 就在這時,有人高聲道:「等等!」 周以棠定睛一看,見是周翡腳不沾地地從四十八寨中追了出來:「爹!」 李大當家說不攔著周以棠,可沒說不攔著令牌都沒有的周翡,山門前幾個崗哨異口同聲道:「師妹止步。」 周翡才不聽那套,她不知又從哪兒找了一把窄背刀,離著數丈遠就把鐵鞘一扔,堪堪卡住了鐵柵,守在那兒的兩個崗哨一人持刀,一人持槍,同時出手截她,周翡一弓腰,長刀後背,將兩人的兵刃彈開,側身硬闖,山門間立刻落下七八個守門弟子,團團將她圍住。 周以棠一臉無奈:「周翡,別胡鬧,回去!」 周翡只覺得那眾多壓在頭頂的刀劍像一座掙不開、甩不脫的五行山,她雙手吃勁到了極致,關節處泛起鐵青色,咬牙道:「我不!」 周以棠:「阿翡……」 周翡帶了些許哭腔:「她不讓別人送你,我送你,大不了我也不回來了!」 周以棠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前來接他的人中,為首的是個三十五六歲的漢子,一身黑甲,身形精幹利落。見周以棠目光掃過來,那穿黑甲的人立刻上前道:「末將聞煜,奉命護送先生前往金陵,您有什麼吩咐?」 「原來是『飛卿』將軍,幸甚。」周以棠一指周翡那卡得結結實實的刀鞘,說道,「這孩子讓我寵壞了,擰得很,叫將軍見笑了,我雙手經脈已斷,可否請將軍搭把手?」 聞煜笑道:「周先生客氣。」 說完,他並不上前,隔著老遠一甩手,打出一道勁力,不輕不重地敲在周翡的刀鞘上,那刀鞘應聲而落,四十八寨門前六丈高的兩扇鐵門同時發出一聲刺耳的尖鳴,「咣當」一下合上了。 周翡被七八個守衛牢牢地壓制在原地,含怒抬頭,狠狠地盯住聞煜。 聞煜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令愛怕是要記恨上我了。」 「她還小,不懂事。」周以棠搖搖頭,彎腰撿起那一截鐵刀鞘,它先是被鐵門卡,又被聞煜彈了一下,上面頓時多了兩個坑。 周以棠轉向周翡道:「這刀實在一般,以後爹替你尋把好的。」 周翡不吭聲,奮力地將那些壓制著她的刀劍往上推去,她一口氣分明已經到了頭,胸口一陣刺痛,仍是賭氣一般,半寸也不願退卻。 「我記得我跟你說過『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周以棠看著她道。 周翡不想聽他扯些「捨生取義」之類的廢話,充耳不聞地避開他的視線,手中長刀不住地打戰,發出「咯咯」的聲音,然後毫無預兆地再次突然崩斷,迸出的斷刀狠狠地插在地上,守衛們同時大喝一聲,用刀背壓住了她的雙肩。 「我不是要跟你說『捨生取義』,」周以棠隔著一扇鐵門,靜靜地對她說道,「阿翡,取捨不取決於你看重什麼,不看重什麼,因為它本就是強者之道,或是文成,或是武就,否則你就是螻蟻,一生只能身不由己、隨波逐流,還談什麼取捨,豈不是貽笑大方?好比今天,你說大不了不回來,可你根本出不了這扇門,願意留下還是願意跟我走,由得了你嗎?」 聞煜聽周以棠與這女孩輕聲細語地說話,還以為他要好言哄勸,誰知他說出了這麼無情的一番話,別說那小小的女孩,就連他聽著都刮得臉疼。 周翡愣住,眼圈倏地紅了,呆呆地看著周以棠。 「好好長大吧。山水有相逢,山水不朽,只看你何時能自由來去了。」周以棠說道,「阿翡,爹走了,再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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