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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


  她話沒說完,就見喻蘭川從旁邊炸好的丸子裡撿了一顆,仔細吹了吹,一臉嚴肅地遞到她嘴邊。

  甘卿看了看他,喻蘭川一垂眼,擋住了眼睛裡的忐忑:「別遊手好閒的,給我嘗嘗鹹淡。」

  甘卿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喻蘭川看著她的頭頂,抿了抿嘴,緊張地觀察她的反應——他留學多年,飯是會做,只是不愛做,因此水準平平,甘卿是跟著大廚長大的,雖然現在長成了一副吃屎也能活的樣子,他卻不想讓她再受委屈。

  甘卿十分捧場,好話向來不要錢:「唔,正好,好吃!小喻爺幹什麼什麼行。」

  喻蘭川聽完,先松了半口氣,仔細觀察她的表情,見她沒有一點勉強,又松了另外半口氣,然後這位先生一邊美滋滋的,一邊還裝得大尾巴狼一樣,一抬下巴:「用你廢話。」

  于嚴沒眼看,默默退出廚房,對蹲在沙發上背課文的劉仲奇往身後一指:「慣的。」

  喻蘭川這回聽見了:「老鹹,你沒事下樓買包白糖,別給准高考生搗亂!」

  于嚴:「老子是客——人!你怎麼支使客人,不要臉!」

  喻蘭川:「……」

  甘卿趕緊說:「我去我去。」

  她說完,似乎才意識到有什麼不對,自己也愣了一下。

  于嚴:「哦,你不是客人。」

  喻蘭川若無其事地轉過身,裝作專心致志地打開一瓶醬油開始聞——仿佛那是82年的高貴醬油,臉上露出了一點笑意。

  甘卿屈指彈了一下起哄的于嚴,轉身下了樓,去最近的小超市,買了白糖,又想了想,從冰櫃裡挑了幾盒冰激凌,一起結賬——喻蘭川愛吃,但不好意思說,每次她買,他都要展望一下她中年發福的未來,展望得她吃不下去,剩下半盒,下次再去找准沒有了。

  盛夏蟬聲嘈雜,一百一院前的林蔭路卻有一片遮陽的綠廊,人走在其中,有種倦怠平靜的愜意。

  甘卿拎著冰激凌從小店裡出來,腳下無意識地踩著超市背景音樂的節拍,有輕有重,有滋有味。

  就在她要過十字路口的時候,她腳下的節拍突然亂了,馬路對面一個在路邊納涼的老太太瞪著她,面露驚恐,與此同時,尖銳的風聲「嗡」地掠過——

  ▼第一百一十四章

  一輛麵包車毫無預兆地向甘卿沖了過來,角度異常刁鑽——這麵包車前蓋很「扁」,基本是平的,不像普通轎車一樣有個突出的「鼻子」,這樣,即使甘卿反應過來了,她也沒法按住引擎蓋借力把自己撐起來,只能選擇跑。可人又不可能跑得過瘋狂的機動車,別說是她,閆皓都不行,而她正好走到馬路正中間,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怎麼也不可能在兩步以內跑到路邊找掩護。

  甘卿像是沉醉在東風裡昏昏欲睡,忽然有人往她臉上潑了一碗涼水,心裡其實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先一步行動。電光石火間,甘卿倏地往前躥了一小步,來不及細想,她伸手一抓,全憑感覺,一把拽住了那麵包車的後視鏡,後視鏡連她一起往車門方向甩去,甘卿把自己的身體蜷縮到了極致,剛好和那瘋狂的麵包車擦身而過,她的人字拖掉了一隻,手裡的超市塑料袋也飛了出去,冰激凌灑了一地,被車輪碾過,橫屍馬路。

  後視鏡承受不住人體的重量,「嘎吱」一下斷了,折斷的瞬間,甘卿用五指扣住了車門頂,看清了麵包車裡的人。

  那是個陌生人,四十來歲,一個男的,面部骨骼凸出,一點薄皮捉襟見肘,就快蓋不住,眼睛裡冒著不像人的紅光。隔著車窗,他居然還跟甘卿對視了一眼,隨即呲牙一笑,猛打方向盤,麵包橫著飛了出去,就要撞向路邊!

  甘卿整個人像被大風掀起的裙擺,扣在車頂上的幾根充血發紫,指甲瞬間就劈了。單憑一隻手的指力是無法承受這麼大力量的,甘卿被甩了下來,腰腹以不可思議的力量在半空中一擰,倉促間,她好歹保持了雙腳落地。

  她半跪在地上,還沒等站起來,那車又自殺似的往路邊小店的牆上撞去,要把她擠死在其中,已經沒地方躲了,就在這時,一輛越野車突然沖出來,撞在了麵包的屁股上,被追尾的麵包車整個彈了一下,兩輪翹起,砸在了兩棵大樹上,司機的頭和左側車窗來了個親密接觸,暈過去了。

  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殺氣騰騰的刹車印,直到這時,方才差點被撞破門窗的店裡的客人才反應過來,靠窗坐的一排全體起立,腿腳往裡跑、脖子往外伸,站成了一排驚慌失措的斜杠。

  甘卿渾身的冷汗一下冒出來,浸透了她薄薄的t恤,她抬頭往救了她一命的越野車上望去,只見一個叼著煙、紋著身的壯漢推開車門走了下來,沉著臉看了一眼自己有點彎的前保險杠——正是悄悄那個寵物店的老闆。

  悄悄離職走了,除了閆皓,她沒給任何人留聯繫方式,店裡的貓狗蔫了好幾天,老闆又一時雇不到人,只好每天自己親自來看店,把人和動物都看得十分的愁雲慘淡——附近的寵物主人臨時出門想寄養的,看見這麼一位,都不敢把貓狗往裡送。

  寵物店老闆打完電話,上前拉開麵包車門,探頭看了一眼,沖甘卿說:「哎,這小子還有氣……」

  他話沒說完,麵包車司機突然睜眼,一道寒光劈向寵物店老闆,隨即只聽一聲輕響,甘卿用手背撞開了麵包司機手裡的匕首,橫肘撞開了寵物店老闆,他倆在狹小的空間裡眼花繚亂地較起勁來,那司機突然啞聲慘叫了一嗓子,匕首「嗆啷」一下脫了,虎口筋腱處落下一道血痕。

  寵物店老闆反應還挺快,上前一步踢飛了那把匕首,沒等甘卿反應過來,他海碗大的拳頭就懟向了麵包司機的臉。麵包司機本來就兩邊凸中間凹的臉差點讓他懟成隕石坑,兩行鼻血潺潺而下,他往後一仰,又不動了。

  甘卿:「……」

  寵物店老闆瞄了甘卿一眼,一言不發地從自己後備箱裡翻出一卷繩子,把暈過去的麵包車司機拎出來,扔在地上五花大綁了,完事用腳尖踢了他一下我,對甘卿說:「我報過警了,這人你認識嗎?」

  人不認識,但甘卿認得他方才那一刀的手法——刀光如驚霜閃電,短促地一閃,自下往上——是他們自家門派的基本功。

  這是許家人。

  她一時沉默,寵物店老闆也不追問,蹲在路邊叼起根煙,翻開通訊錄找汽修和保險公司,聲音有些含糊地說:「我不知道你們是幹什麼的,不過既然不是普通人,就不要強行過普通人的日子了吧?要不然周圍路人都得跟著你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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