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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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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大火之後,我跟王九勝沒怎麼聯繫過,他有一天突然來找我,說朱聰那個小崽子不知道怎麼抱上了萬木春衛歡的大腿,正在翻查舊案。我說萬木春算個屁,衛驍都是個只會藏頭露尾的小人,他的孬種徒弟能有什麼新鮮的?王九勝就告訴我,衛歡已經叛出師門,正式把他們家祖宗洗手的水喝回去了,為了找人,他賣身給許家,替他們殺人接活。衛歡不算什麼東西,可是許家人不能小看……不過大家都是為了混口飯吃,有錢有勢就有合作基礎,沒什麼不能談的。」 「我們一起吃了幾頓飯,雙方都挺有誠意,許家人缺有本事的人幫他們辦事,我呢,只要能找衛驍報仇,怎麼都行。他們反正已經拿到了庖丁解牛的功夫,衛歡用處就不大了,再說那小子跟衛驍一個德行,天天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實在不怎麼聽話,朱聰更是個定時炸彈。」 苗隊:「於是你們把衛歡和朱聰引到了麵粉廠,設計了那場爆炸——麵粉廠裡的人不是你兄弟嗎,連你們自己人一起殺?」 楊平冷冷地說:「他們先不仁,就不要怪我不義。」 「怎麼說?」 「他倆都不是什麼好東西,被王九勝安排到外地,整天好吃懶做,說自己手裡捏著當年的證據,靠敲詐勒索活著,好多次——都知道我肯定沒錢,勒索主要是勒索王九勝,這事是王九勝後來告訴我的。衛歡和朱聰追查舊案,一路殺過去,把他倆尿都嚇出來了,這回那兩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找到我頭上了,寫信讓我想辦法,還威脅我說,要是朱聰找上他們,我們都得玩完。那封信落在楊清手上,我差點被那老不死活活打死!」楊平冷笑了一聲,「既然這樣,正好一鍋燴了他們,滅口。」 苗隊沉默了一會,端詳著楊平,忽然笑了。 楊平平生最討厭別人笑,臉皮立刻繃緊了:「你笑什麼?」 「笑你,」苗隊說,「大叔,你挺逗的,知道嗎?你自以為是合作夥伴,其實是王九勝跟人家換衛歡的交易籌碼。麵粉廠是人家王九勝的產業,是人家的地盤,你那倆傻兄弟在人家的地盤上寫信要挾你,你還相信王九勝跟你是一夥的受害者?你怎麼想的?」 楊平看見王九勝寄給甘卿的照片,就知道自己被出賣了,要不也不會痛快交待,然而他還是不能容忍自己被愚弄這件事被別人點明,鼻孔瞬間怒張出兩個黑洞。 「衛歡和朱聰之所以查到麵粉廠,就是因為聽說了你不明不白地被親爹打折了腿,覺得蹊蹺,才會去查當年在你身邊的人,你才是王九勝放出來的誘餌。是他的備用背鍋俠。」苗隊一字一頓地說,「你就沒發現,這些事從頭到尾都是王九勝策劃,但他沒有出面親手做一件事嗎?」 行腳幫的灰襯衫大步走進武林大會的會場,一張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楊清,你敢不敢回答,當年為什麼把你自己的獨生子打斷腿,逐出丐幫?」 楊老幫主扶著拐杖,緩緩地站了起來。 灰襯衫大步上前,他的一個同夥不知從哪鑽出來,手裡抱著個非常老式的錄音機。灰襯衫三下五除二地撕開了牛皮紙袋,先是從裡面掏出一張合影,上面有三個年輕人,正中間是楊平,跟另外兩位勾肩搭背:「有丐幫的老人記得吧,楊公子年輕的時候排場大得很,身邊沒倆跟班跟著就不出門,可是這倆跟影子一樣的跟班現在人呢?神不知鬼不覺地失蹤了,你們不奇怪嗎?」 說完,他又從牛皮紙袋裡摸出一卷磁帶,是過去那種老式的錄音座機電話裡的磁帶,非常滄桑。 灰襯衫把磁帶高高地舉過頭頂,展覽給眾人看,隨後冷笑一聲,挑釁地盯著張美珍的眼睛,從她面前拿走了話筒,磁帶放進了錄音機。 一陣年代久遠的雜音過後,傳來男人帶著哭腔的聲音:「楊哥,這跟咱們說好的不一樣啊,你讓我們辦那事的時候,沒說要死這麼多人!我們現在怎麼辦啊?」 「不是說好了先把你倆送到外地躲一躲嗎?」 這聲音一出,老人們一片譁然,就是楊平。 「那我們還能回來嗎?楊哥,求求你了,給我們句准話吧,我跟小齊現在天天一閉眼就做惡夢。」 錄音機裡的楊平說:「你倆怎麼就這點出息?他們行腳幫還沒尿褲子呢,這事他們占大頭,查不到你們身上,那幾個放火的,除非他們是不想活了,不然不會說走嘴的,牽連不到你們身上。再說了,這事苦主們說得清麼?一開始假綁架案誰策劃的——為什麼讓你倆出去躲一躲?就是怕你們倆這幅熊樣露陷!放心吧,幾個月,多說也就一兩年,沒人記得這件事了,你倆就回來該幹什麼幹什麼。」 丐幫的老宋愣了半天,難以置信地抬頭看楊清:「老幫主……」 丐幫立刻做出回應:「這種錄音可以偽造。」 「可不是麼,」灰襯衫好整以暇地笑了笑,「當年這兩位兄弟逃離燕寧之前,確實長了心眼,記得給電話錄音了,可他倆大概沒想到,這事這麼久了才被翻出來,技術又進步這麼快吧。」 「就算是真的,這盤磁帶怎麼會落到你們行腳幫手裡?」 「問得好,因為我們行腳幫也是苦主啊,」灰襯衫一拍手,指著阮小山「嘖」了一聲,「看看,看看這人都成什麼樣了,前輩,你七年牢白坐啦,知道嗎?從頭到尾,都是讓人牽著鼻子走呢!」 阮小山好像已經傻了,整個人木呆呆地站在一邊,靈魂出竅似的輕輕「啊」了一聲。 灰襯衫唉聲歎氣地搖搖頭:「照片上的這兩位也可憐,被楊平利用完一扔,管都不管。這二位東躲西藏,被朱長老家的後人追殺,實在是活不下去了,寫信給楊公子求救,結果也石沉大海。後來這兩位被殺人滅口,死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麵粉廠,臨死前可能是冥冥中有種預感,他們把這些東西託付給了我們北舵主——楊幫主,兩條冤魂臨死前的信裡寫了什麼,你看過的,還記得嗎?」 楊清終於睜開了眼睛,平靜地看著他,不知為什麼,看見那老人的眼神,灰襯衫忽然說不下去了。 丐幫最後一代幫主,五絕之一「穿林風」楊清終於開了口:「信上寫『我們都是為你辦事的,你答應過保護我們,你還答應過,風頭過了就讓我們回燕寧,可是我們東躲西藏了十幾年,他們也都死了』。」 嘈雜的會場一時鴉雀無聲。 「諸位,美珍方才沒把話說完,今天托小喻爺請大傢伙來,是我的意思。」楊清又緩緩地往前走了一步,「我是來認罪的。」 此時,五星的燕寧大酒店客房裡,王九勝慢條斯理地從兜裡摸出一個望遠鏡,對著窗外瞭望城市風景。 他身邊一個油頭粉面的中年男子一直在焦躁地踱步——如果阮小山在這,也許都認不出了,這一身名牌的中年男子,就是他當年在招待所打工的小兄弟,聲稱自己偷聽到了丐幫密謀,讓他們一步一步地斷送了自己。 「王總,那玩意行嗎?」中年人問,「它……它就算拿到警察局,能當證據嗎?」 「不能,」王九勝不慌不忙地說,「三十多年了,鐵證都鏽成渣了。」 「可……」 「可是逼到這份上,楊清會自己承認的。」王九勝說,「不然他怎麼解釋當年不明不白地把楊平逐出丐幫的事?公檢法要證據嚴謹,楊清不用,楊幫主要臉。當年他為了私心昧下了那封信,這麼多年說不定都沒睡著過,事到如今還狡辯?放心,他沒長那條舌頭……哎喲,真來了。」 中年人莫名其妙地抬頭看他,王九勝把望遠鏡遞給他,指點道:「那,看見沒有,警車——跟著咱們的人來的。」 給灰襯衫送文件袋的行腳幫弟子才把車開進一個小院,就被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警車包圍了,警察們不等他反應過來,就撲上去,七手八腳地把他拷走了。 小院距離王九勝藏身的賓館不到五百米,望遠鏡裡看得清清楚楚。 「切斷會場信號,埋伏警察,想引我出去,」王九勝輕輕地笑了一聲,「這是那個小喻爺的手筆……現在的小崽子們都這麼會自作聰明嗎?」 中年人擦了一把冷汗,喃喃道:「這太懸了。」 「懸什麼,我早料到了,」王九勝說,「再說我就算跟警察走一趟,他們還能把我怎麼樣?躲著他們也只是怕麻煩而已,走吧,這太近了,咱倆也稍微往遠處轉移一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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