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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一


  「張美珍,最近咱們的人三天兩頭被警察帶走調查,車隊拉活的地方都有警察蹲點,店裡也在到處查牌照,沒牌的直接封。幫裡有不少流言蜚語,他們都說您老婆孩子早就挪出國了,您肯定是不準備回來,也不準備管我們死活了。張美珍趁機聯繫了一幫外地的老不死,在商量把您驅逐出行腳幫。」

  三十年來,王九勝一直覺得行腳幫就是他的私產,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叫「把他驅逐出行腳幫」。

  他夢遊似的問了一句:「什麼?」

  「是真的,現在人心惶惶的,不少人都動搖了,老太婆還聯合了丐幫的楊清,那個喻家的小兔崽子發了盟主令,月底召集,說是要把兩派三十多年的宿怨說沒明白。對……他們還不知道從哪找來了一幫律師,說要查咱們賬、查……查您的賬,還說福通達這麼多年被您一手遮天,明明是咱們幫派的產業,現在都姓王了……」

  王九勝詐屍似的坐了起來。

  「您什麼時候回來,您再不露面,咱們兄弟們真不知道要跟誰的姓了啊,北舵主!」

  王九勝剛在藥物作用下平緩下來的心跳又開始「突突」亂蹦,他倒抽了一口涼氣,覺得自己心裡全明白了——那克夫克子克全小區的老太婆自己過了那麼多年,怎麼就突然要招房客?怎麼就那麼巧,招來的房客就是衛驍那個出獄的徒弟?

  鬧了半天,原來都在這等著他呢。

  都是陰謀。

  王九勝想,她故意拿這個萬木春當餌,引著自己上鉤,再跟丐幫的楊清勾結在一起,逼自己出國避禍,是要篡奪他三十多年的心血。

  「那個萬木春呢?」王九勝問,「我讓你們辦的事,辦成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對,我正要跟您說這第二件事,應該……是辦成了。「

  王九勝怒道:「什麼叫應該!」

  「我沒親眼看見,那天去了兩個許家人,一個跑了,一個折在警察手裡了,咱們幾個跟他們聯絡的兄弟現在也聯繫不上。您想,要是沒成,警察怎麼會無緣無故地來?」

  王九勝:「警察是怎麼回事?許家人那邊沒傳來什麼風聲?」

  「王總,那邊放出話來,說您前腳借他們的刀除掉萬木春,後腳就招來警察害他們,以後跟您不共戴天。」

  王九勝:「放屁,警察他媽跟我有什麼關……」

  他說到這,話音突然一頓,王九勝抬起頭:「你剛才說什麼?這是許家人的原話?說我借刀……除掉了萬木春?」

  「是啊。」

  王九勝聽完,長久地沉默下來,他站起來走到落地窗邊,拂開窗簾,遠遠地望向海邊。

  安全起見,他知道自己應該再謹慎一點,不在這個風口浪尖上回國露面——他一輩子都講究個謹慎為上,一擊必殺。

  可是……

  張美珍是前任北舵主,遠離是非三十年,幫派內也還有老不死認她。王九勝現在能聯繫到的人越來越少,這次為了把萬木春斬草除根,倉促行動,又招了許家人那幫攪屎棍不滿……難道他就孤立無援地在這個小破島上,鞭長莫及地睜眼看著別人撬走他的心血?

  電話裡的手下跟他一起沉默了一會,期期艾艾地說:「王總,不瞞您說……福通達天天有經偵的警察來,我這兩天也都不敢回公司了,到底該怎麼辦?都等著您的話呢……」

  王九勝閉上眼。

  就算他一輩子不回國,把那些東西都拱手讓給張美珍,以他的境外資產,也夠他吃穿不愁地平安養老了。

  何必呢?

  這次鬧這麼大,行腳幫這個有今天沒明日的破玩意以後還不定怎麼樣呢,也許他大方一回,正好能及時脫身了。

  他想:人活一輩子,輝煌過、呼風喚雨過,還要怎麼沒夠呢?

  王九勝猛地睜開眼:「給我訂機票,我回去。」

  可是,貪婪也是一種藥石罔效的絕症啊。

  燕甯近郊一處民居的小二樓裡,許林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他的同夥都在樓下睡得人事不知,可他不敢叫一聲。

  月光掃進窗戶,隱形的魚線纏纏繞繞地把他圈在一小塊地方,最兇險的一根就橫在他的咽喉前,仿佛咽一口口水,那玩意就會割斷他的喉管。

  除此以外,他頸側還架著一把剃鬚刀。

  「你以為『庖丁解牛』就是拿著小刀畫弧線嗎?誰教你的?殺手的入行門檻可沒有這麼低啊,大哥。」捏著他小命的人在他身上聞了聞,從他手裡抽走手機,「你自己真的聞不到這股味嗎?」

  許林驚懼地轉著眼珠,不敢吭聲。

  「不過還是謝謝你『除掉』了我。」甘卿想了想,緩緩地抬起了剃鬚刀,「本來就是行腳幫的王九勝利用你們,咱們把他騙回來,我替你們出氣,好不好?」

  許林剛要松一口氣:「你……」

  話音沒落,他後頸一痛,眼前一黑,就朝著魚線栽了下去。

  「完了,」許林最後一個念頭閃過,「我要被大卸八塊了!」

  然而那些魚線只是虛虛地搭著,許林砸下去的瞬間,就軟塌塌地裹在了他身上,把他纏成了一個紡錘。

  樓下想起撞門聲:「警察!有人舉報你們窩藏通緝犯!」

  「嚇死你。」甘卿輕巧地從窗口鑽了出去。

  ▼第一百零九章

  在各方人士的蠢蠢欲動中,「月底」就要到了。

  三中組織高一高二春遊,不想參加的只要拿到家長簽字就可以不去,一般這種情況,喻蘭川都會提前簽好,讓劉仲齊自己決定交不交。

  「哥,」劉仲齊端著牛奶杯,追著喻蘭川問,「今天報名截止了,你不給我簽名了嗎?」

  正在整理領帶的喻蘭川頓了頓,若無其事地說:「我建議你去,高二春遊差不多是你中學階段最後一次集體活動了,等明年再想去也沒機會了。」

  劉仲齊:「倒不是,就是覺得有點奇怪,哥,你是不是故意想讓我去外面住兩天?」

  喻蘭川的目光從穿衣鏡裡偏出來,看了劉仲齊一眼。

  「哦,是我想多了嗎……最近總覺得咱們院氣氛怪怪的,」兩耳不聞窗外事的高中生抓了抓頭髮,半帶自言自語地說,「也可能是楊爺爺生病的緣故,晨練隊沒人組織,天天稀稀拉拉的,我覺得院裡都不熱鬧了。隔壁也沒人……對,那個大騙子是出門了嗎?我上次沒帶鑰匙去敲門都沒人開。」

  喻蘭川眼皮一垂:「過兩天我換個指紋開的電子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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