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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八


  方才送人來的黑車司機神出鬼沒地在一條小路口一探頭,「清潔工」把外衣一扒,隨手塞進垃圾桶,鑽進了車裡。

  司機問:「那倆傻逼許家人進去了?」

  「嗯。」假清潔工點點頭,「當年衛歡為了許家人的資源,把師門功夫出賣給許昭,這才有了『春字部』,現在這幫功夫練得稀鬆二五眼的玩意跑回來說人家萬木春的正根是叛徒,你說好不好玩?」

  「打起來更好玩。這幫姓許的在山旮旯裡搞邪教搞得膨脹了,拿燕寧當他們家自己後院。」司機輕輕踩著油門,把車開了出去,「那個萬木春今天沒去泥塘,應該是感覺到什麼了,咱們現在人手不夠,趕上這波嚴打,兄弟們不是進去了就是東躲西藏不敢冒頭。王總應該也是想儘早解決這事。要是讓她跑了,藏頭露尾個十年八年的,上哪找去?也是顆定時炸彈。」

  假清潔工問:「這倆行不行啊?」

  「樓上那位萬木春只有一條胳膊,」司機拉下車窗,點了根煙,「一條胳膊對四條胳膊,你說呢?」

  「畢竟人家才是正根……」

  「功夫這玩意,學到手裡的就是真的,什麼正根歪根的。」司機噴了口煙,「不把『庖丁解牛』完整地榨出來,許家人當年能那麼痛快就把衛歡給賣了嗎?你看著吧,有一場好打。」

  凌晨一點鐘的樓道裡靜悄悄的,黑衣中年人許林緩緩地靠近1003,像一尊塑像一樣,悄無聲息地在那站了一會,片刻後,手機一震,他知道自己的徒弟已經在窗外就位了,從兜裡摸出了工具,開始撬鎖。

  隔壁的喻蘭川還沒睡,正在書房審合同,突然,他抬起頭,目光射向門口。

  新型的門鎖不像以前那麼容易撬,許林貓著腰,盡可能把動作放得很輕,一門之隔,喻蘭川從門後面抽了一根高爾夫球杆,另一隻手已經按在了門把手上。

  就在這時,他準備拉門的手突然被人從背後扣住了!

  1003窗外,許林的徒弟蜘蛛似的攀在十樓窗外,伸出一根小棍,小心翼翼地避開窗戶邊框,悄無聲息地把不太厚的窗簾挑開了一角,往裡張望。

  小臥室裡,床正對著窗戶,床上的人睡熟了,一動不動,半長不短的頭髮搭在枕頭上,全然沒察覺到自家大門已經快被人撬開了。窗外的黑衣人用工具把自己固定好,從背包裡掏出一把弩——和當年甘卿追蹤向小滿,在黑民宿裡遭遇的那夥人手上的弩一模一樣——箭尖對準了床上的人。

  門口的許林最後輕輕一別,大門悄無聲息地滑開了,一股家居香薰的味道撲面而來,濃郁過了頭,有點熏人。許林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左手拎著弩,右手拎著匕首,確定其他房間都沒人後,他往開了一條門縫的次臥走去。

  門縫大約兩寸寬,許林大概不缺維生素A,夜視力非常好,射出兩道探照燈似的目光,他把目標和窗外守候的同黨都收進了眼裡,隨後猛地推開房門,房門彈開的瞬間,他左手已經放了一支箭,當當正正地釘在了床上的目標,「噗」一聲,緊接著抓緊了匕首,準備給對方致命一擊。

  這時,許林的耳朵捕捉到「咻」一聲輕響,有什麼東西朝他射了過來,他下意識地彎腰躲開,床上的被子猛地從下面掀開,一道黑影朝他撲了過來。

  許林並不意外,如果「萬木春」那麼好殺,也犯不上讓他老人家親自出馬,他瞬間拉開架子,做好了用「庖丁解牛」跟對方一較高下的姿勢,與此同時,窗外埋伏的弩箭見縫插針地發射了。

  這師徒倆配合默契,可以說是「一顆紅心,兩手準備」,明暗雙線並行。

  萬木春防了一手,沒防住背後冷箭,沒來得及到許林跟前,就被冷箭射了下來,摔在了床角。

  許林笑了。

  喻蘭川突然被人從身後靠近,汗毛都炸起來了,捏著球杆的手背上青筋一跳,他沉肘垂肩,寒江七訣裡的「平潮」一式已在掌中,準備把身後的偷襲者懶腰砍成兩半。

  然而就在他將將要把球杆從出去的一瞬,耳邊傳來「喵」的一聲。

  喻蘭川:「……」

  球杆甩自己腿上了。

  他又驚又怒地轉過頭,不知什麼時候潛入他家的甘卿輕飄飄地往後退了兩步,小聲說:「小喻爺手下留情,您一杆能把我打進洞裡。」

  說完,她目光往下一溜,落在喻蘭川胸口上——睡衣本來領口就大,喻蘭川在自己家裡,本來就只是隨便扣了兩顆扣子,方才還崩開一顆扣,有胸有腰、有棱有角,室內的微光還給他打了一層恰如其分的陰影。

  甘卿:「十多年之後可以刮目相看了。」

  喻蘭川一把攥住衣襟,伸長了球杆杵了她一下:「你什麼時候進來的?怎麼進來的?半夜三更耍什麼流氓……你們家什麼情況?」

  隔壁的許林笑容沒展開,就突然僵住了。他汗毛先是一豎,隨後意識到了問題——落地聲音不對!

  一個大活人摔在地上不是這個輕飄飄的動靜!

  許林猛地上前一步,撕下了那黑影身上的床單——只見那是個毛絨玩具,頭頂黏著個人的假髮套,地下綁著兩個抱枕。

  毛絨玩具笑容可掬地跟他大眼瞪小眼,手裡還捧著個木牌,上面非常文藝地質問道:「你的一生,將以什麼立足呢?」

  ▼第一百零七章

  原來這個自帶餿雞湯題記的毛絨玩具四肢上綁了魚線,綁法乍一看有點像提線木偶,讓人眼花繚亂的,但其實仔細看並不是——相傳,古時候有一種機關,平時或是藏在水下、或是虛虛地埋在土裡,一旦被觸動,就飛出千萬條又細又韌的金屬絲。因為力道足夠大、金屬足夠細,巨大的壓強切金斷玉能如細線割芋肉——魚線一端牽在門上,許林想出其不意,猛一推門,直接把床上的布偶拉起來跳了段倩女幽魂。

  窗外的小徒弟聽出屋裡動靜不對,用弩挑開窗簾,月光一掃,凝在鬆鬆垮垮的魚線上,散落在屋裡,像一張引而不發的網。

  許林的後背忽然爬了一層白毛汗。這時,他才借著月光注意到,這間小臥室裡除了床上的玩偶,幾乎是個空屋——床單窗簾像是剛洗過的,衣櫃半開,裡面空蕩蕩的,水杯充電器等必要私人物品一概沒有,連床頭檯燈的電源都沒插。

  這明顯是個沒人住的房間。

  那行腳幫又是怎麼回事?「她幾點出去、幾點回來,還叫了外賣」聽著跟真事一樣。

  這找不著北的師徒倆,一個在屋裡、一個在屋外,一時都靜止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舉牌玩偶身上,對著默哀反省似的。

  好一會,許林才小心翼翼地上前,隔開老遠,用小弩捅了捅地上的玩偶,玩偶翻了個身,背後一張沒粘牢的字條就飄飄悠悠地落下來,上書倆大字——傻逼。

  許林瞳孔一縮:「快走!」

  但已經晚了。

  他話音沒落,樓下忽然爆炸似的響起一聲警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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