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Priest > 無污染無公害 | 上頁 下頁 |
| 一八三 |
|
|
|
喻蘭川和于嚴總算循著導航摸了過來,老遠一看見這三位坐得坐,站得站,還算相安無事,剛松一口氣。 于嚴抬腿走過去:「楊老,你們……」 他一個招呼還沒打完,就聽見楊清喃喃地說:「我下不了手,我真的……對不起你們。」 儘管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喻蘭川和于嚴還是當場一滯。 悄悄突然大吼一聲,嘴裡寒光一閃,正沖著老楊的後腦勺去了,張美珍餘光掃見,再反應已經來不及。 就在這時,半空中「噹啷」一聲輕響,剃鬚刀片撞上了悄悄嘴裡噴出來的細針,被打歪的細針擦著木椅邊緣落在了地上,與此同時,喻蘭川一把拽住悄悄的胳膊。 悄悄嘴裡的小針還沒噴完,回頭給了他一口,喻蘭川倏地側身,細針擦著他的鼻樑刮過,差點破相。悄悄又不知道從哪抽出一把匕首,不留情面地砍向他抓著自己的手,逼退他以後連著噴了兩次小細針。 于嚴把警棍扔給他:「接著!」 喻蘭川豁出被她紮成刺蝟,一棍砸向悄悄手裡的刀,悄悄知道自己打不過他,一雙眼眶紅得滴血,最後一口細針已經上了膛。就在這時,一道小風從背後襲來,悄悄來不及轉身,被人從身後一把卡住脖子,被迫仰起頭。 喻蘭川的棍子砸下了她的刀,卡著她脖子的手探進了她嘴裡,悄悄狠狠地往下一咬,那手指卻仿佛沒有痛覺,不由分說地卸了她嘴裡的暗器—— ▼第一百零三章 嘴裡的機關被硬掰下來,悄悄崩了牙,不由自主地松了牙關,匕首也脫了手,喻蘭川的警棍飛快地掃過她雙臂麻筋,身後捂住她嘴的人同時別過她的膝蓋,仗著身高優勢,把悄悄壓在了地上。 悄悄輕功好,只是因為肉少骨頭輕、資質得天獨厚而已。十七八歲的年紀,骨肉還沒長全,不算真正的成年人,小時候跟母親練的那一點功夫也只能嚇唬手無寸鐵的普通人。 她既沒有十五年功底的寒江七訣,沒有三寸二分破而後立的庖丁解牛。 她甚至連蠻力也沒有。 然而她被壓得單膝跪地,卻仍在劇烈地掙扎,喉嚨裡發出不似人聲的震動嘶吼,像草原上被猛獸一口叼住脖子的鹿。 「只有這麼一個兒子」是理由嗎? 那是兇手啊,那麼多老幼婦孺的命喪在他手裡,那麼多人因為他家破人亡,怨魂還在湖底沉著呢! 「瘋了嗎?冷靜點!」 「悄悄,噓——聽我說——我對你說過什麼,你才十七歲……」 「那什麼,我這還有一副手銬。」 悄悄身邊盡是嘈雜,有人在呵斥,也有人在溫聲試圖喚醒她的神智,他們七手八腳地按著她,像捕捉一隻危險的野生動物,自以為是保護她。 「可我沒瘋。」女孩想,她的長髮散落下來,似乎飄得滿世界都是,把她的視野糊成了一片。 如果這個德高望重的楊老幫主,三十六年前沒有為了所謂的『顏面』對真相視而不見,她的舅舅和爺爺就不會死,她的父母會由親人照料著在燕寧長大,她的童年就沒有鄉村逼仄的小路,沒有那暗無天日的小屋裡刻骨銘心的仇恨。 如果他十八年前收到確鑿證據時沒有包庇楊平,這樁舊懸案早就恩怨了了,她父親不會把前半生都耗在復仇上,不會在麵粉廠裡死無全屍。 他說好的,要回家好好過日子。 他們總是把「你才十七歲」掛在嘴邊,就好像她這個十七歲過得多麼生在福中不知福,多麼前途無量一樣。 可她不是忐忑地挑選專業的高考生,她前面沒有條條大路,她長大的家鄉早已經沒有親人故舊,漂泊在燕寧也只有寵物店樓上一角聊以容身。家貓可以活十多年,一兩歲還是活力十足的年輕貓,可那些睡在紙箱裡的流浪貓,一兩歲也許是生命的上限了。 一句「下不了手,對不起」就可以打發她了嗎? 憑什麼! 老楊上前一步,輕輕地說:「姑娘,我已經黃土沒頂了,不定哪天,閻王不叫自己就去了,可你還小呢!」 悄悄的十指狠狠地陷進了草地裡。 是啊,他已經黃土沒頂了,可他憑什麼能壽終正寢呢? 這時,有人在她後頸上敲了一下,悄悄眼前一黑,終於垂下頭不動了。 甘卿這才松了口氣,抽出了血淋淋的手指,隨手在身上一抹,踉蹌半步,坐在公園濕潤的泥地上,捏著那小小的機關看了看,拋給跑過來的于嚴:「當心點,裡面還有針。」 于嚴「哎」了一聲:「夢夢老師,你的……」 「手」還沒說完,他就震驚地看見喻蘭川跪在地上,一把攥住她受傷的手,緊張地檢查了一遍,發現只是皮肉傷,這才從兜裡摸出紙巾,一邊小心地擦,一邊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諷刺道:「貴派的功夫叫什麼『庖丁解牛』,改名叫『傷敵一萬自損八千堵搶眼神功』好不好?」 甘卿輕輕地「嘶」了一聲,嘴裡狠叨叨的喻蘭川立刻放輕了動作,皺起眉,小心得像在故宮修文物。 于嚴摸了摸鼻子,沒往跟前湊,轉頭看向人工湖邊上的兩個老人——老楊和張美珍之間隔著一米遠,老楊雙手攏著塑料拐杖,靜靜地低著頭。即便說得嚴重一點,他包庇罪犯,十八年過去,追訴時效也早就過了。 而人的語言就是那麼匱乏,他除了「對不起」,似乎也沒什麼話可以說了。 「走吧,我再叫輛車。」于嚴焦頭爛額地抓了一把自己的短毛,「諸位,咱有什麼話回去說,別在這坐著了。」 兵荒馬亂的週末終於過去,轉眼,又是個更加兵荒馬亂的工作日。 喻蘭川有個觀察,不知道對不對——每週一早高峰都是最擁堵的時候,他有時候總疑心是不是有些單位一個禮拜只上一天班。 隱約籠罩在一百一十號院上的恩怨情仇,一下被暴躁的汽車鳴笛驚散了,大家趕公交的趕公交、坐地鐵的坐地鐵,東西二門的小學和幼兒園門口像雨後池塘,傳來一萬隻蛤蟆的噪音,風雨無阻的煎餅攤前又排起了一公里的長隊。 「手機給我。」喻蘭川一大早去敲了甘卿的門,把倆人的手機共享了位置。 甘卿咽下一口豆漿,含糊地問:「嘛?」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