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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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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倆一路找人、一路東躲西藏,沒別的經濟來源,又怕人查,只能用一些粗製濫造的假身份打黑工,攢點錢也只夠路費,最長半年沒吃過一口肉……這也沒什麼,反正我們倆都不用長身體了,誰也不用擔心發育不良,最絕望的是,前路茫茫,沒有方向。靠我們這麼孤立無援地查,要查到猴年馬月去?這一輩子還有重見天日的機會嗎?所以『許家人』找上我的時候,我真的沒法拒絕。」 「當年許昭為了網羅邪功,成立邪教、包庇罪犯,是通緝犯,您和一幫前輩們幫警方圍剿許昭的事我還有印象,許昭那老鬼跑了,只抓到一幫邪教信徒。沒想到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也沒想到『庖丁解牛』有一天也會成為他們的目標。師父,我把萬木春出賣給這種人,我不是人。」 「可是一步錯了、步步都會錯,手上沾了血,命裡就打了印記,永遠也洗不清。」 「我開始從許家人那裡『接活』,他們介紹買命的人,我接,萬一出了意外,他們會派人替我善後,買命的錢對半分,類似個黑中介。我自我感覺不是是非不分的兇手,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只接報仇的活,只殺罪大惡極的人,好像這樣就能和良心交代過去了一樣。許家人答應幫我們追查當年的事。」 「我讓朱聰回老家等消息,跟他說,等這件事一了百了了,他就回老家跟老婆孩子好好過,在農村種地也好,出來打工也好,過幾天好日子吧。」 「我也沒有完全指望許家人,畢竟買賣關係,人家不一定替我盡心盡力,所以自己也在留心丐幫的風吹草動。您應該記得,八年前,丐幫發生了一件大事——丐幫幫主的獨生子楊平被逐出門派了。楊清宣佈和楊平斷絕父子關係,楊平就此失蹤。這事一度傳得沸沸揚揚,但他那些罪狀,我看都立不住腳,楊平早就被您廢了武功,多少年了,幾乎銷聲匿跡,他究竟犯什麼錯,能讓一直寬厚和善的楊清把事情做這麼絕?還有人傳桃色新聞,說是因為張美珍回了燕寧,他不想讓親爹娶後娘,朝張美珍下手——我看更是可笑的無稽之談,多大年紀了還能搞出這種事?」 「我當時心裡突然浮現了一種可能,當年丐幫的叛徒,會不會就是他?這樣,多年以後東窗事發,楊清才會跟他斷絕父子關係。朱聰跟我想到一塊去了,千里迢迢地來找我,我倆一起回了燕寧,但沒找到楊平,於是用了笨方法,從當年楊平身邊的人查起,這一查,果然查出了問題。」 「兩個曾經在燕甯有正經工作的丐幫弟子,當年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跑到了鄰省一家名不見經傳的麵粉廠裡打工。這件事完全不合常理,怎麼會有大城市的人待得好好的,突然跑到偏遠農村打工?這不是吃飽了撐的嗎?但因為他倆從頭到尾,跟朱長老家的事一點關係也沒有,丐幫四海為家的人又多,所以以前也沒人注意過。」 「而就在這時,許家人帶給我一個單子,目標就是麵粉廠裡那兩個可疑的前丐幫弟子。」 「師父你知道嗎,我倆第一反應就是,這是滅口——誰要滅他們的口?如果是楊平本人,要殺早下手了,那麼只能是……最近才發現當年真相的人。那位謙謙君子楊清。」 「楊清這個偽君子根本不是鐵面無私,如果他真無私,就應該把他兒子幹的事昭告天下,而不是編一堆蹩腳的托詞粉飾。」 「我和朱聰接了這個單子,一起去了小崗村的麵粉廠。找到那兩個人,逼問威脅,果然,他倆就是楊平派去找人放火的狗腿子,這個麵粉廠是行腳幫的產業。」 「什麼都明白了。」 「師父,如果是正常人,事情到了這裡,第一反應肯定是抓他倆去報警,讓他們指認兇手,多圓滿的結局。可是從我收了朱聰第一個鋼鏰開始,我們就離這個結局越來越遠了——我是『地下』的人,這輩子不可能再跟公家打交道,朱聰也紅了眼,非要血債血償,所以我動手結果了這兩個人。」 「完事以後,朱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我不忍心看,把時間留給他,自己先回落腳的招待所了。我也很累,但我覺得總算對得起兄弟了,只差一個楊平,就功德圓滿,於是睡了一覺,半夜被噩夢驚醒,才發現朱聰還沒回來。我突然一身冷汗,掉回去找他,才知道我剛走,麵粉廠就爆炸了,裡面十八個人,玉石俱焚。」 「這不可能是巧合!」 ▼第一百零一章 甘卿匆匆掃到這,目光突然卡住了,猛地站起來:「我終於知道一直覺得什麼不對勁了。」 喻蘭川:「讓你讀個信,你怎麼老一驚一乍的?」 甘卿沒理會,拿起手機打給張美珍,那邊可能是手機沒電自動關了,沒打通,她心裡一緊:「你有楊總電話嗎?」 喻蘭川打開通訊錄,翻出楊逸凡的號碼,把自己的手機遞給她:「什麼?」 「悄悄。」甘卿一邊等楊逸凡接電話,一邊飛快地對喻蘭川說,「她來了燕寧後就在門口寵物店當店員,沒挪過地方,一直盯著楊老幫主。」 楊平行蹤不明,當年衛歡他們都沒找到,一個小小的孤女,知道靠自己更不可能。而衛歡和朱聰顯然都認定,楊老為了保護兒子,曾經做過不光彩的事,那麼照這個思路,楊老和楊平這父子倆一定有聯繫,只要盯緊楊老,總有一天能找到楊平。 甘卿:「她真的只是盯梢嗎?」 喻蘭川皺了皺眉:「老楊牽涉其中,這只是兩個死人的猜測,對吧?」 「我知道,悄悄不知道,以防萬一……」甘卿說,「什麼情況,楊總為什麼不接電話?」 「謝謝,那我明天再過來補出院手續。」楊逸凡一邊跟護士閒聊,一邊清點了一下病房裡的重要物品,全塞進一個大包裡,一隻手拿不過來,她只好雙手抱著,手機塞進了掛在手腕上的小坤包中,「就住這麼兩天院,老頭東西還挺多。」 這幾天楊逸凡放長假,公司也沒什麼急事,電話微信她都是集中回的,怕打擾住院部裡的其他病人,她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甘卿連著給她打了三個電話,沒聯繫上:「你通訊錄裡有閆皓聯繫方式嗎?」 「呃有,那個……你搜備註是『後院鴕』。」 甘卿:「……」 「就……」喻蘭川乾巴巴地解釋了一句,「我覺得這小子做事橫衝直撞的,身材魁梧、腦仁袖珍,跑得挺快,飛起來又不太行,所以……」 「我有備註嗎?」甘卿一邊搜一邊問,剛說完,她馬上又後悔了,一抬手打住他話音,「算了,你不用說了,肯定沒好話,我不想知……」 喻蘭川嘀咕道:「火燒雲。」 他說話沒張嘴,聲音壓得又低又含糊,以甘卿這種隔牆聽別人電話的耳力,居然只聽見了「唔嗚嗯」的一聲哼唧,聽著跟「吻」差不多。 甘卿愣了愣:「你悶騷得這麼奔放?」 喻蘭川完全不知道女流氓的腦回路串到哪去了,雲裡霧裡地看著她,一雙天生精明的眼睛裡眼神很迷茫,像撒嬌。甘卿就「嘖」了一聲,側頭夾住手機,親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往喻蘭川臉上一按,把他扒拉到一邊:「好了吧——怎麼這個也不接電話……他還給我掛了!小喻爺,你什麼人緣?」 喻蘭川捂著臉百口莫辯。 閆皓頭可斷、血可流,電話不敢接,好在他還知道掛了來電後用微信回個問號。 甘卿來不及挑他的理,趕緊發了條語音:「幫我個忙,去趟隔壁找一趟悄悄,說我有急事。」 寵物店二樓的燈關著,悄悄似乎是已經休息了,閆皓按了兩下門鈴,沒人理。他覺得直接躥上二樓敲小姑娘的臥室窗戶不太好,但又不敢打電話問甘卿有什麼事,於是搓著手,焦慮踟躕地繞著寵物店轉了三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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