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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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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端,沒粘嚴實的剪報後面滑出了一個小信封,差點落湯裡,甘卿的手快如閃電,從文件夾底下伸過去,將將夾住那個信封:「老闆,您這怎麼還有暗器啊?」 「啊。」老闆一頭霧水地應了一聲,一時也有點懵。 信封是密封的,沒開頭沒落款的,上面就寫了個「10」。白紙泛了黃,因為年代久遠,封口的漿糊已經幹得掀開了一角,露出過去那種紅格信紙的邊。老闆把它顛來倒去地看了好幾遍,才艱難地喚起了回憶:「對了,我想起來了,這封信是那個客人留下的。」 喻蘭川和甘卿同時坐直了,兩人飛快地對視了一眼,甘卿眼睛裡掃過冷冷的流光。 甘卿的聲音略微壓低了一些:「留給您的?」 「不是,我又不認識他,」老闆連連擺手,「對啊,這是留給誰的來著……怎麼會在我這?」 他稀裡糊塗的,可能是有點老年癡呆的先兆,沒來得及老態龍鍾,已經把自己活成了一團亂麻,東一個線頭西一個線頭的,一時半會倒不到收尾。 這時,後廚裡的少年大叫一聲,一陣風似的跑出來,把發紅的手舉到老闆面前,嘴一撇,開始嚎。 老闆「嘖」了一聲:「讓你別去後廚搗亂,那燒著開水呢,燙一下老實了吧!」 這相依為命的爺兒倆都不太靈光,一個滿屋子嚎,一個追在屁股後面哄,剩下喻蘭川和甘卿四隻眼睛盯著桌上沒拆封的信,活像守著一根快爆炸的雷管。 就在喻蘭川猶豫著拆別人信件會不會不道德的時候,甘卿已經二話不說地撕開了信封。 喻蘭川:「哎,你……」 「師父」——那信開頭寫明瞭稱呼,這是給衛驍的信? 衛歡的字很整潔,他像是把手上的功夫也用在了寫字上,橫平豎直,好像印刷體,甘卿一目十行地掃了下去。 「我跟老闆囑咐好了,這封信在這裡存十天。我告訴他注意本地新聞,要是這十天裡聽說我死了,這信就不用給您了,省得讓您傷心。要是他沒聽見什麼消息,十天也夠我走得遠遠的了,到時候再把這信給您,省得您找我。」 「師父,我小時候一直覺得咱家規矩大,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一代人只能收一個弟子,別人不動手,自己不能動手,出門不許跟人提自己的師承——尤其最後一條,我們萬木春也是堂堂正正的門派,怎麼就不能提呢?我一直想,師祖就算金盆洗手,也是五絕裡拔頭籌的人物,您是他一手帶大的弟子,本事比師祖不差什麼,都說您青出於藍,可是還沒出頭先隱居,就這麼沒家沒業的混一輩子,您真甘心嗎?記得我小時候學刀,讓師祖看見了,他老人家看完直搖頭,嫌我笨,說我的天分跟您比,差了天上地下。可能確實是這樣吧,我們這些下笨功夫的人,好不容易練出點什麼,就特別把它當回事,也格外容易不甘心。」 「我想,咱們門派從宋朝就有,不也一路傳承至今了嗎?怎麼越到後來越畏畏縮縮的呢?」 「現在,我總算有點明白了,這是一條一線天的險路,走上去就回不了頭,只能一直往前,一直給逼到走投無路的懸崖,跳下去完事——古代兵荒馬亂的時候,人命不如草,哪條路都是懸崖,沒區別。可是現在不一樣,平地上明明有四通八達的活路,非得吊得高高的走鋼絲,傻子才幹呢。」 「我就是那傻子。」 「師父,我每次半夜驚醒,都會想起朱聰給我的那一個鋼鏰兒,那是我第一筆買命的生意,就收了他一塊錢。我倆在燕寧火車站見的面,他們家出事以後,好幾年沒見了,差點都沒認出他來。朱聰是我兄弟,我們倆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小時候我遵著您的囑咐,不敢跟人提師承,也從來不敢跟人動手,在外面挨了欺負只能忍著,都是他照顧我。您也親口說過,這是個厚道孩子。」 「厚道人後來變成那樣,師父,換了您,您怎麼辦呢?您能把自己萬木春的刀一瞞到底,冷眼旁觀,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我不行。」 「循著一點線索,我們倆追蹤了一個多月,找到了當年放火燒倉庫的人,躲到外地去了,居然還成家當起了良民,那些冤死的老幼婦孺半夜不來撕他的心肝嗎?」 「如果不來,那說明世界上真的沒有鬼神啊,那我們這些拿著屠刀的人,還有什麼好敬畏的呢?事後,我拿那一塊錢買了兩根白糖水棒冰,跟朱聰分著吃了,吃完我就知道,家是回不去了。您怪我嗎?」 「可是這事,我不後悔。」 ▼第九十八章 甘卿覺得自己腦子裡一定有一塊地方壞了,這封信看到一半,每個字她都認識,連在一起什麼意思,她讀不明白了。 她的目光凍在了中間某幾行上,來回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看得腦子裡一片空蕩蕩,只剩下太陽穴上動脈「突突」地跳,隨時準備刺穿她的顱骨。 喻蘭川見她臉色不對:「怎麼了?」 甘卿慢半拍地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他。 喻蘭川:「真的是那個殺手衛歡寫的信嗎?給誰的?上面說了什麼?」 甘卿眉心略微一蹙,然後她眯起眼,看著喻蘭川,又像是穿過了他,落到了更遙遠之處。 「小喻爺,」她忽然沒頭沒腦地說,「問你個事兒。」 喻蘭川:「嗯?」 「你喜歡我什麼?」 「……」喻蘭川猝不及防地被她切換了頻道,很直男地沒跟上節奏,往後一仰,「什麼鬼,你腦子短路了嗎?」 甘卿就朝他笑了一下,跟平時正經不了三句就逗他玩的神態一樣,逗完了,她又把目光重新投回信紙上,喻蘭川卻忽然有種很不對的感覺,脫口說:「最開始想認識你,是因為小時候你救過我。你把我丟在垃圾填埋場,轉身引走了那些人,那個……咳,那個背影我記掛了好多年。」 甘卿彎起眼睛,不以為意:「這故事聽著耳熟,小時候看《新白娘子傳奇》裡好像有這段。」 喻蘭川習慣性地給了她一腳。可他沒想到,每次都踢空的腳這回居然結結實實地撞在了甘卿的脛骨上,她那條腿猛地往後一飛,人差點從椅子上掉下來。 喻蘭川意識到了什麼,伸手去搶她手上的信:「信裡到底寫了什麼?」 甘卿把信紙往手心一攏,連人帶椅子撤開了三十公分:「沒什麼重要的,你接著說啊,沒聽夠呢——上次有好看的男孩子跟我表白,我還在隔壁上學呢,不過他沒說完就哭了,嘖,把畫面弄得跟惡霸逼良為娼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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