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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一


  「我的殺父仇人,拿殺人越貨賺來的髒錢寄給你,要給我買分,太好笑了吧,師父!」甘卿說,「你是因為這個才袒護他的嗎?連殺人放火的罪名也給他背,要不是……我都不知道你因為這個人上了盟主令!你教他的時候也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生怕徒弟練出什麼名堂來嗎!」

  衛驍整個人都僵住了:「誰……誰告訴你的?」

  甘卿捏著木筷的手忽然一頓:「對了,我想起來了,那天正好是我跟衛驍攤牌的一天。」

  喻蘭川問:「關於你的親生父母?」

  甘卿知道自己是師父收養的,但衛驍從沒向她透露過她的身世,只說她是以前在外地的時候,鄰居家的孩子,父母親戚都沒了,看著可憐,自己膝下也寂寞,所以撿回來養。她也隱約知道自己上面有個師兄,逢年過節祭拜祖宗,她在弟子名錄上見過「衛歡」這個名字,跟她一輩,名字已經給劃掉了,問起,師父也只是簡單地告訴她:「你師兄跟咱們不是一路人。」

  喻蘭川:「我一直就覺得很奇怪,按正常的邏輯,你這種狗血身世,長輩肯定是要隱瞞到死的,你到底從哪聽來的?」

  「我管閒事,」甘卿擺擺手,「有一次放學回家,碰見有人在街上追扒手,伸腳絆了那小偷一下。被偷錢包的事主可能是個土豪吧,一高興抽了一千現金,給那幾個幫她追小偷的人,那幾個人推辭不過,又覺得都是我那一腳的功勞,非得分我錢。我看他們江湖氣挺濃的,又都會功夫,不然也不敢當街抓賊,聽他們聊起天來,都是走南闖北的人,就覺得還算投緣,於是跟他們一起吃了頓飯……吃飯的時候正好聽他們聊起了衛驍。」

  「我才知道衛驍每天騎個女式自行車出門做飯,居然會上盟主令,還沒回過神來,他們已經開始數死在萬木春刀下的人——有鄰省麵粉廠這種聳人聽聞的大案,一些說不明白的小案……還有我爸的名字——衛驍說話九假一真,我父母的姓名、籍貫、所在地,他都沒對我隱瞞過。」

  ▼第九十六章

  「這麼巧?」喻蘭川懷疑地看著她,問,「你不會信了吧?」

  要真是這智商,怪不得沒考上三中。

  「當然沒有,想什麼呢?」甘卿擺擺手,「不信才是人之常情吧——一幫莫名其妙的人跑過來,告訴你說把你養大的師父殺了你爸媽……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九十年代的電視劇就不這麼編了。正常人第一反應都得是去查這幾個人是哪路的吧。」

  喻蘭川就問:「哪路的,你查到了嗎?」

  甘卿一攤手:「沒有,外地人,一轉身就消失了。」

  想把一個事查個水落石出,時間和錢都是基本道具,缺一不可,最好再有點門路。如果別人有意下套,一個念中學的半大女孩上哪查去?

  喻蘭川目光一沉,說:「但燕寧三教九流,盟主令裡寫了什麼,不算難打聽。」

  盟主令是老喻盟主發的,千真萬確,因為麵粉廠那十八條人命官司沒了結,而衛驍明明就在燕寧,非得用默認的態度背下這口鍋,免不了被人議論「萬木春背信棄義,重出江湖做舊勾當」。

  甘卿苦笑一下:「不光是『好打聽』。」

  其實衛驍並不是愛得罪人的脾氣,他私下與人相處很好說話,是個難得的文靜人。真正算起來,除了楊平他們那一夥逼人太甚之外,衛驍沒有跟別人結過仇。

  可是流言蜚語這東西,最偏愛的並不是真正的闖禍精,往往就是文靜人。

  甘卿說;「老喻盟主晚年的時候,越來越不愛出面管閒事,盟主令發得很少,其中衛驍就格外顯眼。我雜七雜八地聽到了很多不知道真假的傳聞。但我不可能懷疑我師父,感情上我就不想信,所以當然要去找那些流言的漏洞,來說服自己堅定想法。」

  喻蘭川:「人之常情。」

  「我搜集了舊報紙,確准了麵粉廠爆炸事件的時間——這個倒是不難,畢竟是件大事,當地都有新聞報道。然後只要證明事發的時候,老頭根本不在場就可以了。」甘卿說到這,忽然笑了一下,「我當時想,如果能找到證據,我就在不暴露我們地址的情況下,把這些東西給老盟主送去,讓他把盟主令『抹』了。」

  她心裡有條有理的計劃著,覺得自己可聰明、可人情練達了,可以保護衛驍這個就知道做飯的沒用大人了。在她的想像裡,她應該用若無其事的姿勢推門進屋,隨口對衛驍說一句:「對了,盟主令的事情我已經給你擺平了,放心吧。被人欺負了,怎麼不早告訴我呢?」

  然後在衛驍的驚愕下回房間裡寫作業,舉重若輕。

  然而,根據歷史數據,還會幻想這種橋段的人最好專注幻想,因為他們一要行動,大概率要闖禍。

  「老頭不愛跳槽挪窩,在那個小破酒店裡幹了好多年。他們上班都有考勤記錄,我只要拿到那個就可以了。所以趁老頭去打第二份工的時候,我偷偷鑽進了酒店管理處,拿到了他們的考勤記錄。」

  「衛驍前輩那天……」

  甘卿輕輕地抬起眼:「換班請假了。」

  這就比較驚悚了,燕甯交通發達,到鄰省去,一天足夠往返,神不知鬼不覺地走一趟,家人以為他上班去了,可能都全無察覺。

  「但我還是很快冷靜下來了——殺手賺錢也不完全像大風刮來的,我雖然沒幹過,但聽衛驍講過師祖的事。因為萬木春獨來獨往,沒有門徒,所以行動之前得格外謹慎,一個不小心就得砸招牌。摸清目標是誰、什麼性格、什麼習慣,至少得個把月。」甘卿說,「我查了他那天前後的考勤,基本都很正常,他不可能當廚子當半截,突然空降到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殺人,還留下萬木春的印記。那麼問題就回來了,既然不是他幹的,他為什麼背鍋?那天他請假幹什麼去了?除了他,還有誰能留下那麼精緻的刀口?」

  喻蘭川:「你想到了衛歡?」

  「除了他,也沒別的解釋了吧。」甘卿說,「孟叔年輕的時候愛喝幾口小酒,酒量一般,喝多了嘴上沒把門的,我陪他擼了幾回串,灌醉了套過幾次話,大概拼出了衛歡被逐出師門的前因後果——衛歡不想白練一場刀,決定『復古』,把門派傳統發揚光大,孟叔說他走錯了路。」

  「我趁衛驍上班時逃學回家,翻了他的東西,找到了一個剪報本,一翻開,裡面貼的都是花花綠綠的菜譜圖片,我大致看了一眼,本來想放一邊,突然覺得不對勁——老頭是個死摳門,最愛惜東西了,偶爾買本書回來看都要包書皮,從來不幹這種從書上剪圖片貼本上的事。所以又拿回來仔細翻看,發現圖片下面有字,內容跟菜譜一點關係都沒有。」

  「記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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