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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九


  如火如荼的鬥毆被這小插曲打斷,但小流氓們一看,來人一個是「四眼」,一個是女的——胳膊上還打著石膏——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裡。

  另一方的小流氓還嘻嘻哈哈地跟著起哄:「就是,賠錢賠錢!沒錢讓他們把褲子扒下來抵債。」

  兩廂搓火,推了老人的小流氓氣急敗壞,拎起一塊板磚就往喻蘭川頭上砸,板磚「嗚」的一聲,還沒等人看清,他就被喻蘭川一把扣住手腕,往三輪車把上重重地一磕,小流氓慘叫一聲板磚脫手,扭著麻花被喻蘭川按在了車把上,跪了。

  他同伴見勢不妙,抄起傢伙跟著上,喻蘭川腳步幾乎沒有離開原地,利索地以拳代劍,把這群小崽子收拾了一頓。

  身後傳來一聲俏皮的口哨聲,甘卿起哄道:「歐巴好帥!」

  對手挨打,另一方的小流氓喜聞樂見,還有個別壞出水來的,拎起棍子打算趁機渾水摸魚,

  喻蘭川一把攥住一根渾水摸魚的黑棍,一語雙關地呵斥道:「滾!」

  於是場面更加混亂,兩邊的不良少年都加入了戰鬥,最早砸碎雞蛋的小流氓呲牙咧嘴地按著自己的手腕爬起來,疼得眼淚在眼眶裡轉圈,大概是沒受過這種委屈,他把外衣一拉,抽出了外套裡面掛著的一把小砍刀,趁亂沖著喻蘭川的肩膀就紮了過去。

  他的同伴們打架都打油了,一般不會打出簍子來,帶刀都只是為了耍狠嚇唬人,餘光瞥見他動了真格的,都驚呆了,有人失聲叫道:「你別……」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突然憑空鑽進來,一把卡住那不良少年拿刀的手,不知怎麼一轉,刀鋒朝著主人去了,緊接著,讓人牙酸的衣料碎裂聲響起,砍刀化成一束刀光,在那不良少年身上連捅了好幾刀。

  一瞬間,所有人都鴉雀無聲,連喻蘭川也嚇得呼吸中斷了一下。

  剛才動刀的那位膝蓋一軟,直接跪了,褲子當場濕了,被人用膝蓋抵著脖子,壓到了牆上。只見他衣服上三刀六洞,砍刀被甘卿單手拎著,刀刃上滲著細細的血絲。小流氓驚恐地盯著刀上的血,有種自己已經被開膛破肚的錯覺。

  甘卿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臉:「冷靜了?」

  那位不止冷靜——他已經被冷凍了。

  甘卿回頭瞥了一眼三輪車上砸碎的雞蛋,很講道理地說:「賠人家二十塊錢吧。」

  沒人動。

  甘卿「噗」地笑了一聲,砍刀的刀尖劃過牆面:「看來是不服?」

  一個穿十三中校服的少年哆哆嗦嗦地從兜裡摸出錢包,看也沒看就抓了一把現金,扔到三輪車上。甘卿看了他一眼,那少年意識到了什麼,又兩步上前,把皺巴巴的鈔票展平,上供保護費似的放在了三輪車邊緣。

  甘卿這才撤回了卡著人脖子的腿,幾個少年壯著膽子跑過來扶起同伴,急急忙忙地掀開他的衣服一看,肚子上破了三道小油皮。

  甘卿倒提砍刀,在手裡顛了顛:「管制刀具,學姐沒收了,沒意見吧。」

  小流氓們既不敢有意見,也沒敢問她是哪一屆的學姐,屁滾尿流地鳥獸散。

  甘卿轉向喻蘭川:「走吧,不是吃飯麼?」

  他倆越過妖魔鬼怪,總算看到了喻蘭川他們球隊當年吃飯的小飯館。

  小飯館守著一條死胡同,非常不起眼,門口掛著塊斑駁的小黑板,菜單與十年前殊無二致——就是漲價了,從人均十塊漲到了二十。

  騎三輪車的老人抬起頭,扶穩車把:「你們要上我家吃飯啊?」

  ▼第九十五章

  喻蘭川看了看老大爺那一三輪車的食材,又看了看他的行進方向:「您是老闆?」

  這攤打架的正好堵了路口,相當於是擋了人家的大門。剛才那個持刀的小流氓說得還挺對,這還真就是人家的路、人家的大門。

  「我還是大廚,有時候也兼職服務員。」老闆緩緩地推著三輪往前走,喻蘭川剛要伸手幫他,袖子還沒來得及挽起來,小飯店裡就跑出了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夥子,沖整個世界燦爛的笑了一下,他殷勤地幫老闆搬東西。

  喻蘭川的目光在那少年身上停留了一下,發現他五官不太對稱,倆眼分得很開,笑起來收不回去,細長的四肢似乎有些不協調,動作特別大,笨手笨腳的。

  「這孩子我撿的,人家不要了,」老店主直起腰,喘了口氣,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不太靈光,太細緻的活幹不了——你倆有預定嗎?」

  「沒有,」喻蘭川震驚了,「您這裡還得預定嗎?」

  「哦,那倒不是,隨便問一句,顯得洋氣。」老闆把他倆讓進去,朝空蕩蕩的餐廳歎了口氣,「現在的學生跟以前不一樣了,不洋氣的地方沒人來……今天還沒開張呢,給你倆免單吧。」

  喻蘭川看著這麼個辛酸的小飯館,有點不落忍,剛要拒絕,想起這頓飯是甘卿請客,也不便越俎代庖。他回頭去找甘卿,這才發現她沒跟上來,正對著小店的門臉發呆。

  甘卿十年沒來過了,她覺得自己記性不太好,還以為今天連找准地方都得費一番波折,可是真的到了這裡,她忽然後悔起自己草率的提議。

  怎麼會忘了這裡呢?

  那時衛驍在一個酒店裡上班,是掌勺的大廚,跟另一個同事倒班。不值班他也不閑著,一開始是自己試著開小攤,想賣點小吃,可能實在不是做生意的那塊料,小攤不久就黃了,後來就是到這家朋友開的飯館來幫廚,主做麵食。

  他把自己忙得團團轉,還挺有理——衛驍說,在酒店做菜都是制式的、流水線,永遠是那個流程,老得催著趕著,不如在這種蒼蠅小館裡幹活有意思,煮一碗陽春麵給客人端上去,也是他用了心的。

  這話說得真像個沉迷做飯的廚子,十年前的甘卿聽完就算,沒往心裡去。

  現在回想起來,她品出了一點別的滋味——老頭要是真覺得小飯館好,為什麼不辭了酒店的工作,專心致志地「用心做飯」呢?

  「哎,」喻蘭川一嗓子喚回了她的神智,「你發什麼呆呢?」

  甘卿猝然抬頭,正好撞上老店主的眼睛,但老闆的目光沒在她身上停留,只掃了她一眼,就老氣橫秋地走進店裡去了。

  也是,一晃十年了,少女長成了狼狽的大人,手腳麻利的老闆給風霜壓得老態龍鍾,誰能記住誰呢?

  她方才管閒事的時候,不也沒認出老店主嗎?

  「坐,隨便找地方,」老闆說,「我手腳慢啦,你倆不著急吧?」

  喻蘭川搖搖頭:「您怎麼沒再雇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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