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Priest > 無污染無公害 | 上頁 下頁
一四六


  警方喜獲王嘉可之後,根據她的描述,連夜突襲了軟禁過她的小旅館。

  行腳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臨時扒房逃跑是來不及了,那小黑店根本經不起查,一查發現原先的證照早被吊銷了,現在不但是無照經營,裡頭還收容了不少黃賭毒分子。涉事店主、店員還有襲擊王嘉可的那個司機都給一鍋端了。王九勝故意不讓他們跑——事情越撲朔迷離,警察越是要深究,牽扯也就越大,還不如讓這幾個混混把罪頂下來,反正也關不了幾年,家人都有行腳幫「照顧」。

  這幾位進去以後,把丐幫的大馬猴、小翟他們那一夥人也供了出來——不供沒辦法,因為王嘉可肯定會跟警察說,當時有一夥流浪漢模樣的人想劫走她的事。

  正邪兩派警局聚頭,都有默契不把各自的幫派牽扯進來,於是一通胡編亂造。

  「坐。」苗隊審視著楊逸凡——她這幾天都在醫院,化妝打扮早顧不上了,一張臉上清湯寡水的,不那麼精緻,卻也不那麼咄咄逼人了,看著順眼了不少,因此苗隊難得說了句客套話,「老人家住院的事我聽說了,怎麼樣了?」

  「不知道,」楊逸凡面帶疲憊地說,「您有什麼事趕緊問吧,醫院那邊沒准隨時叫我回去簽病危通知。」

  「王嘉可承認那天宴會之後,涉嫌違法犯罪的人裡沒有你。」苗隊正色下來,「至於網上傳的其他言論,是斷章取義也好、是真的也好,不歸我們刑警管,你的嫌疑現在應該是洗清了。」

  楊逸凡一挑眉,似乎在問「那你叫我來幹嘛」。

  苗隊說:「有幾件事需要你配合調查。關於王嘉可綁架案。首先,吳國盛,男,四十六歲,聲稱自己身後有個老闆能替王嘉可還高利貸,借此誘拐並綁架了她,其實是個開黑車的司機,他是這件案子的主謀。你認識這個人嗎?」

  楊逸凡:「聽都沒聽說過。」

  苗隊點點頭,吳國盛——也就是綁架王嘉可的黑車司機也是這麼說的。

  他說自己認識幾個幫人放貸催債的地痞流氓,盯上了王嘉可這個傻白甜,一開始只想騙點色,沒想到在她手機裡還有意外發現。他挑了點勁爆的給朋友看,本想做個談資,誰知道被人掛到網上,意外引起了軒然大波,於是這壞胚長了歪心思,他連蒙再騙地把王嘉可藏起來了,打算用這部手機去要挾那些有錢人。

  楊逸凡就是他挑中的倒霉冤大頭之一。

  「那麼這個叫翟大安的人,你認識嗎?」

  楊逸凡一攤手:「哪根蔥?」

  苗隊:「那楊平呢?這個名字你熟嗎?」

  楊逸凡的嘴角倏地繃緊了:「你說什麼?」

  苗隊盯著她:「我查過你的資料,你高中之後,緊急連絡人、家庭成員一直都是楊清先生,也就是你爺爺,你母親已經去世,父母沒有離異,這些年,你父親楊平實際一直都是失蹤狀態,可你家人從來沒有報過案,能說說原因嗎?你和他關係怎麼樣?」

  警方找到了翟大安——也就是丐幫的小翟,男,三十九歲,是一家酒店的大堂經理,自稱喜歡交朋友,平時和社會上三教九流的人來往比較多。王嘉可被綁架後試圖逃走,翟大安指使了幾個人,中途想把人搶走,未遂,還跟原來的綁架犯發生了衝突。

  行腳幫的人想把丐幫拖下水,一口咬定小翟他們是同夥,分贓不均才跟他們拆夥。

  丐幫當然不能承認,他們的理由也很充分——小翟自稱是楊平的朋友,楊平和家裡鬧翻以後離家出走,雖然很多年沒回去過,但心裡一直很惦記家人,楊逸凡是他唯一的女兒,聽說女兒被捲進這麼個破事裡,老父親急得到處找人,他們出於朋友義氣,托各種關係找這個王嘉可,想讓她出來把話說清楚,消除輿論影響。結果意外發現女孩被那幫拉黑車、開黑店的人渣綁架了,於是設法營救,那些壞胚惱羞成怒,什麼鍋都往外甩,「交代」的任何事情都是蓄意報復,不可信。

  雙方各執一詞,簡直成了羅生門。

  而事件中的關鍵人物「楊平」現在不知所蹤,只能把楊逸凡招來問。

  「他們說什麼?楊平關心我?」楊逸凡嘴角掛起一個古怪的笑容,「我以為自己算見過世面了,沒想到在不要臉這方面想像力還挺有限,哈。」

  她陰陽怪氣的聲音十分刺耳,苗隊略微皺皺眉。

  「知道我花了多少錢,做了多少醫美,才把這個疤淡化成這樣了嗎?喏,現在還有點印,喵隊,你知道這是怎麼弄的嗎?」楊逸凡一伸手,她把左鬢的長髮挽了上去,露出顴弓上面一個很淺的疤痕,「楊平出去跟人打架,打輸了,被人教訓了一通,我小時候,在日記本裡寫了這件事,被他看見了……這是拿捅煤窩的鐵籤子削的。」

  苗隊一時說不出話來。

  「小女孩,十歲,」楊逸凡把鬢髮在手指上打了個圈,倏地放下,「送醫院一看,臉上三道傷口要縫針,總共縫了十八針,半張臉都是疤,可熱鬧了。」

  ▼第八十二章

  「要擱現在,大概能算是家暴。」楊逸凡聳聳肩,「不過反正不會有人幫我報警,報了警,你們也不會管。」

  苗隊正色說:「如果嫌疑人確有虐待兒童的行為,我們一定會管。」

  「得了吧,」楊逸凡半含譏誚地冷笑一聲,「你可真能吹,一個孩子生出來,就是父母養的一頭小牲口,所有權由這二位共有,自己的東西,當然是想怎麼著都行,除非另一位所有人有意見。我的另一位所有權人——我媽,她除了哭,就是覺得家醜不可外揚,主動藏藏掖掖,你們外人怎麼管,拿什麼管啊,喵隊?」

  「我免貴姓苗,」苗隊終於聽清了她叫自己什麼,眼角直跳,「楊女士,你不是大舌頭吧?」

  楊逸凡眯起細長的眼,沖他假笑。

  苗隊板著臉,嚴肅地把話題扭回來:「所以你的意思是,翟大安他們在說謊,他們也參與了王嘉可綁架案,甚至還有你父親楊平——為什麼?你爸連你也要敲詐嗎?」

  「這可不是我說的……誰知道呢?我爺爺當年和楊平斷絕父子關係這事,不知道公證沒公證過,如果沒有,搞不好他是回來搶遺產的。」楊逸凡說到這,又自言自語似的低頭一笑,「不過話說回來,這夥人居然主動承認敲詐勒索嗎?真是配合你們警察同志啊。」

  苗隊覺得她話裡有話:「什麼意思?」

  「沒有,就是覺得很冤,」楊逸凡說,「我窮得就剩錢了,最不怕有人來敲詐勒索,要錢?沒問題啊!問題是真的沒有人來問我要過,他們通知都不通知我一聲,直接在網上放視頻搞事,唉,我頭都禿了。喵隊,要不您不如去問問其他幾位跟我一樣的倒霉蛋,有沒有接到過勒索電話?」

  苗隊緩緩地皺起眉。

  無論是行腳幫還是丐幫,不管私下裡怎麼狗咬狗,都心照不宣地不在公家面前牽扯各自幫派——因為上個世紀八十年代末,曾經嚴打過一波「黑社會」,那之後,不管是正派還是邪派,都學會了夾著尾巴做人,稍微過一點,性質就說不清了,弄不好要沾官司的。所以雙方一起努力大事化小,想把兩派爭鬥變成「個人行為」,在「敲詐勒索」這件事上,他們是統一口徑的。

  「我覺得你是在暗示我什麼。」苗隊不由自主地坐直了,「等等,我聽說你爺爺入院搶救那天,你們小區發生過一起聚眾鬥毆事件,因為沒有造成什麼嚴重後果,雙方又都偃旗息鼓,所以我們派出所的同事只是批評教育了一下——這起事件裡還有別的隱情,對不對?」

  「我剛才說過,我爺爺將來會有遺產,」楊逸凡回答,「喵隊,我指的可不是老頭那套奔三張的老破房。」

  苗隊顧不上糾正她的稱呼,立刻追問:「那是什麼?」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