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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八


  「又給他老人家丟人了。」黑袍人說著,攤開雙手,他兩手各拿著一根三棱刺,「楊幫主,給我個機會,讓我找找場子吧。」

  許邵文捂著胃退到旁邊,臉上掛起陰冷的笑。

  黑袍話音沒落,就像影子一樣,已經到了老楊大爺近前,老楊只能掄起拐杖迎了上去,然而黑袍可不是那群聽見警笛聲就跑的水貨,老楊剛才就覺得腰有點不舒服,硬木拐杖不是打狗棒,又沉得很,勉強接了幾招,氣力一時跟不上,那三棱刺像閃電一樣擦過了光滑的拐杖邊緣,直指他的咽喉。

  老楊聞到了鐵腥味。

  他心裡重重地一跳,心想,老了。

  然而冰涼的三棱刺幾乎碰到他喉嚨的瞬間,那黑袍卻猛地往上躥起,狼狽地躲了好幾步。

  與此同時,一隻手托住了老楊往後倒的後背。

  老楊大爺驚訝地扭頭望去,卻只看見一個把頭臉遮得嚴嚴實實的兜帽——

  ▼第五十三章

  這個黑袍的所謂「導師」,除了徒弟,壓根不在乎手下這些大呼小叫的廢物點心,樓裡那群伸著脖子喊救命的「肉雞學員」就更不用說了,錢已經到手,場地是租的,租金還沒付,一把火燒乾淨,他卷款走人,回去過個好年,來年再建新的窩點。

  反正找不著工作的小青年滿世界都是,隨便套個皮包公司的殼,在招聘網站上掛個廣告,立刻就能招來一幫。

  至於殺人放火,他也全然不在意——在他看來,殺人者畏懼的,無非是法律制裁、牢獄之災,前提是被警察抓住,警察又不可能抓得住他。

  拿這個老乞丐頭子的人頭回去,也好交代。

  然而此時,一直輕鬆愜意的黑袍人臉色終於變了。

  只見地面釘著一排刀片,斜斜地插進鬆軟的泥土裡,每一片刀露出地面的寬度都差不多,兩片刀之間的距離近乎相等,一路排到他腳下,他方才躲閃不及,衣襟下擺被刮出了一條小口!

  黑袍人橫著走了這麼多年,從沒吃過這種虧。

  同樣震驚的還有老楊大爺,他張了張嘴,含混地喊了聲「衛」,隨後又想起什麼,把話咽回去了。

  對,衛驍已經死了。

  而這只托住他後背的手掌似乎要單薄有一些,腳步雖輕,卻又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拖遝感,不像當年那人那麼低調。

  這時,許邵文開了口,問出了另外兩位都想知道的:「你又是幹什麼的?」

  戴兜帽的人回答:「我是來打聽點事的,正趕上你們忙,不好意思,打擾了。」

  她雖然把聲音壓得又低又沉,但畢竟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鄰居,老楊還是一瞬間就聽出來了,難以置信地抬頭瞪著她的背影——這是那個在張美珍家借住的姑娘!

  甘卿沒看他,鬆鬆垮垮地往前溜達了兩步,許邵文下意識地往後退,心驚膽戰地盯住她一雙纏滿了黑布條的手。

  「請問——前一陣,有一夥供奉『萬木春』木牌的人,拿紅筆劃虛線,現場教別人怎麼抹脖子。」甘卿客客氣氣地說,「跟你們有關係嗎?」

  「萬木春,」黑袍先是一愣,隨即,他看了一眼地面上的刀片,明白了什麼,「你是萬木春的什麼人?弟子?」

  甘卿笑了一下:「哪裡,萬木春沒有弟子,我只是個多嘴多舌的故人。」

  「『春』字部確實是我們的人,」黑袍端詳著眼前這位被兜帽和口罩罩住的人,可能是覺得她也不像什麼好東西,就坦誠地說,「以前機緣巧合,我們掌門認識了一位萬木春的傳人,得到了一點皮毛的功夫傳承,可惜弟子們也都不成器。」

  「哦,他說自己是萬木春的……傳人。」甘卿把「傳人」兩個字咬得很重,用一種很奇異的語氣問,「是叫『衛歡』嗎?」

  「對,是他,」黑袍人一點頭,「也是你的朋友?」

  「不是,」甘卿忽然笑了起來,緊接著,她招呼也不打,竟就這麼直接發難,刀片在手指間翻轉,火光下,像捏著一枚小小的閃電,朝黑袍人的脖頸劈了過去,「我不從……」

  「垃圾箱裡撿朋友。」

  刹那間,黑袍人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但他反應極快,瞬間退到安全距離,抄起三棱刺揮了出去。

  老楊:「小心!」

  這種近身搏鬥,對手武器的攻擊距離就是「安全距離」,甘卿手裡只有一把小刀片,攻擊半徑也就只有她手臂長度,相當於是赤手空拳。而在黑袍有防備的情況下,飛刃的殺傷力很有限——就算是傳說中的「小李飛刀」,飛得也是三寸多長的小刀,大概不能是李探花刮鬍子的剃鬚刀片。

  黑袍兩根三棱刺把自己渾身的要害擋得密不透風,「叮噹」一陣亂響,被撞飛的刀片飛得到處都是,許邵文被殃及池魚,抱頭鼠竄到了一棵大樹後。

  「接著!」老楊怕她吃虧,抬手把自己的拐杖扔給了甘卿,甘卿抄手接住,硬木拐杖在她掌心裡旋轉了半圈,橫過來抵住了黑袍的三棱刺,黑袍人大喝一聲,驟然發力,前突的三棱刺仿佛一把長槍,把甘卿連人再拐一起撞了出去,與此同時,另一把三棱刺橫掃過來。

  老楊大爺也不知道是為了炫富還是怎樣,實木的拐杖又長又沉,她用起來很不順手,這一下躲閃不及,被三棱刺「嗆」的一聲砸中小臂。

  她的小臂上應該是戴了什麼護具,這一聲聽著像金屬碰撞,沒傷到皮肉,但骨頭也夠受,甘卿的右臂瞬間脫力,手裡的拐杖一下歪了,兜帽掉下來,她兩頰垂下來的髮絲打著卷地勾著下巴,被口罩擋住的臉看起來只有一個巴掌大。

  「原來是個小丫頭片子,」黑袍人心說,「裝什麼大尾巴狼。」

  三棱刺繞過拐杖,直捅向她小腹,甘卿這時重心在左腳上,黑袍人看得出來,她一隻手沒有那個力氣打飛三棱刺,只能以左腳為軸閃避,於是不等她動,另一根三棱刺橫了過來,正好封鎖住她躲閃的空間!

  甘卿卻並沒有躲,她突然鬆手扔了拐杖,矮了下去,人像彈簧一樣縮成一團,三棱刺堪堪擦過她頭頂,隨後不等人看清,她又驟然彈起,一步棲到黑袍身前,黑袍慘叫一聲,一根三棱刺落了地——甘卿將一枚小刀片按進了他拿著兇器的手腕上!

  那是「雙面刀片」,一邊的刀刃戳進黑袍人手腕的時候,另一邊頂著甘卿的手指。

  她的手指顯然也是血肉做的,刀片往對方的手腕裡紮了多深,就往她的手指裡紮了多深。血水瞬間順著指肚淌下來,浸透了纏手布條。而她毫無所覺似的,隨意地把血在手心抹了一把,撿起了那根落地的三棱刺。

  火光照亮了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冷冷的,竟然帶著些許亡命徒似的氣質。

  黑袍人無端有些心驚膽戰,大喝一聲撲上來,三棱刺上下飛舞,讓人眼花繚亂,甘卿走轉騰挪,腳不沾地,一路躲避。

  黑袍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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