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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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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老楊好像耳朵不太靈光,往許邵文那邊側了側頭,隨後也不接他的話,只一臉迷茫地朝同一輛車上下來的老夥伴們說,「老周是個好人,前幾天突然不見了,家裡人都急瘋了,還報了警,誰知道他在這!怎麼也不給家裡打個電話呢?哎,小許,你快讓人把他放下,我看得這送醫院啊!」 許邵文眼角一跳——這些老傢伙們很容易鬼迷心竅,騙他們取錢交錢上賊船容易,但衝動是不能長久的,剛剛到達基地的第一個晚上,他們最容易後悔,也最容易人心浮動。本來就需要很多有套路的花言巧語才能哄住他們。 誰知道花言巧語還沒來得及施展,就撞見這麼一場意外。剛從車上下來的老人們猶疑不定地互相看著。竊竊私語聲四起。 「這是怎麼回事啊?」 「我怎麼覺得怪瘮得慌的。」 「其實我也沒給家裡說……唉,還是打個電話吧。嗯……怎麼沒信號?」 「我手機也沒信號……」 許邵文耐著性子說:「可能是附近的基站在維修,這兩天信號都不好,大家不要著急。」 他話音還沒落,就聽老楊在旁邊大喊了一聲:「老周!」 眼看要被架走的周老先生聽見聲音,艱難地扭過頭來,看到熟人,周老先生嚇飛的三魂七魄立刻歸了位,掙扎起來:「救命!千萬別喝他們的水,他們在裡面下……」 許邵文:「……」 老不死的! 老周身邊的一個男人眼疾手快地揪住他的前襟,在他胸前脖頸間按了幾下,老周就像個被人把脖子拉長的老龜,僵硬地梗著脖子,不出聲了。 被人拖回了小樓裡。 楊幫主瞳孔一縮,倏地攥住了拐杖頭。 許邵文:「這個大爺一直被子女虐待,精神狀態真的是不太好,下午傾訴會上多說了幾句,可能是我們疏導工作不到位吧,晚上就有點神志不清……」 「沒有吧!」老楊提高了聲音,再次打斷他,「老周的子女我都認識,都是好孩子,沒有虐待他。」 許邵文的眼神像毒蛇,危險地看過來:「是周爺爺自己說的。」 老楊知道今天已經不能善了,乾脆不再裝瘋賣傻,一字一頓道:「虐待老人犯法,那你們報警了嗎?」 「小許,」這時,有個剛從車上下來的老太太第一個開了口,「我怕我女兒找不著我著急,要不然,這次就先不參加了吧,等下回組織活動,你再叫我。」 「小許,我也……」 「車錢可以扣出去。」 「我也想退,你們誰想繼續參加?」 戴小紅帽的老人們倏地一靜,沒人開口。 許邵文想,司機說得對,他們這個基地,以前都是培養忠誠的中堅力量的,「門檻」很高。帶回來的都是在外面發展好的忠實信徒,才有資格來接受徹底的集中洗腦,回去繼續幫他們發展下線。 現在他們為了趕任務、賺快錢,不管傻的呆的都給弄回來,風險是相當大的,因為一旦有人鬧著要退錢,局面很容易失控。把他們放回去是不可能的,老年人都摳門,如果認為自己被騙了錢,一定會不依不饒,只要離開基地,沒准立刻就能把警察招來。 他說:「來之前讓大家簽了合同,上面寫明瞭,即使中途退出,也不退款,大家都沒仔細看嗎?」 「老紅帽」們一聽,立刻炸開了鍋,有些老同志平時最擅長撒潑打滾,聽了這麼不講理的話,擼起袖子就要施展十八般武藝。 「所以,請大家安心享受吧。」許邵文冷冷地一笑,圖窮匕見,他話音剛落,周圍不知從哪冒出一大幫穿著白袍的人,把他們連人再車一起圍住了,「放心,十天以後,我們會把各位安全送回家的。」 韓東升放下望遠鏡:「楊幫主他們不知道為什麼,剛下車就跟這些邪教組織的人起了衝突,現在被圍起來了。小喻爺,怎麼辦?」 喻蘭川簡短地回道:「等著。」 但是韓東升不打算再等了,他有時覺得自己聽慣了別人發號施令,就成了個六神無主的懦弱男人,只會眼巴巴地等。 等著漲工資,盼著發獎金,期待著能在退休前混個辦公室主任……哪怕是副的。 有時做夢,會夢見單位像以前那樣,給員工分福利房。 這些所謂「夢想」,又俗氣又沒出息,少年人聽了,非得嗤之以鼻不可。 卻其實也很遙遠,讓蹉跎又困頓的中年人想破了頭,也想不出該怎麼實現它們。 韓東升拉起外衣拉鍊,從後備箱裡拎起一根棍子,下了車。 老楊把拐杖橫在胸前:「小許,你不講理,我們可就不客氣了。」 許邵文半側過頭來,臉上帶著譏誚,打算看看這些能進歷史博物館的老東西怎麼不客氣,還不等他看清,眼前棍影一閃,打狗棒「劈」字訣當頭落下。硬木的拐杖帶起了凌厲的風聲,許邵文吃了一驚,慌忙抱頭側身躲閃,那拐杖一招沒使老,在中路轉成「戳」,一下杵進許邵文兩臂間的空門,正捅了他的胃。 許邵文幹嘔一聲,往後退了七八步,被人七手八腳扶住,瞠目欲裂:「打狗棒!你……你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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