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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三


  可是這些話說出來怕孟老闆傷心,於是她在嘴裡過了一遍,又咽回去了,笑了笑,大步過了馬路。

  喻蘭川晚上回去以後,第三遍去敲隔壁家的門,甘卿依然沒回來,他想了想,轉身去了樓下。

  「小喻爺,」韓東升給他開了門,「我就知道你得來,快請進。」

  喻蘭川:「嫂子不在?」

  「回我岳父那頭住幾天,怕老人家萬一自己回去,」韓東升歎了口氣,「我在這管孩子——孩子睡了,不用管他。」

  韓東升家裡透著狼狽,沒了女主人,更是雪上加霜。他找了半天,沒找到能待客的茶具,最後只好翻出個一次性紙杯給喻蘭川倒水:「見笑。剛搬回來,好多東西沒來得及置辦,家裡又一直出事,都顧不上了。」

  喻蘭川隨口說:「當年沒賣房子就好了,租的房怎麼也沒有自己家住得舒服。」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韓東升卻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自嘲自己沒有投資的命,他沉默了一會:「當時……其實也是沒辦法。賣房炒股其實是假的,股票什麼的,我壓根就不懂,哪有那種膽子?」

  喻蘭川一愣。

  韓東升敦厚地笑了起來:「我爸媽沒得早,蓓蓓的父母對我特別好,我就一直拿那邊當親生的看。當時我岳母一場大病,家裡積蓄都耗光了。爸呢,就是個普通上班的,除了老屋,沒攢下什麼財產,我跟蓓蓓都沒有兄弟姐妹幫襯,總不能讓老家兒賣棺材本吧?我就托朋友,把這邊的房抵押了,找了個不大正規的民間機構,借來一筆急用的錢周轉。只是這筆錢來路不好解釋,想說是我父母留下的,但是結婚前誰家裡怎麼回事,互相都知道,瞞不過去,那會我看周圍的人都在說股票賺錢,就騙蓓蓓說父母留下一點錢,我買股票了,好多年一直忘了,最近家裡用錢才想起來,沒想到賺了那麼多。」

  喻蘭川輕輕地問:「為什麼不說實話?」

  「她那陣壓力太大,我是想,先不告訴她,等事情過去,我慢慢把錢還上,到時候神不知鬼不覺把抵押一解就得了。」韓東升有些不好意思地一低頭,「嗨,那會年輕麼,不懂事,哪知道『錢難賺、屎難吃』,用錢用得急,也沒仔細算利息,老人家沒救回來,這個錢到底沒還上。我沒敢跟蓓蓓說,只能繼續騙她,本想拖一陣,等她過了喪母的那段情緒再提。結果越拖越不敢說。不過也好,她一直以為我們的錢在股市裡,只是套住了,沒准哪天就能漲回來,心裡一直有期待……不說我家裡這點破事了,小喻爺是為了今天幫我們的那個人來的吧?」

  喻蘭川抬起眼。

  「我聽小於說『夢夢老師』,」韓東升說,「我兒子加了樓上那位女鄰居的微信,我見過他的備註,就是她吧?原來是個女孩,怪不得當時她不說話。楊幫主他們知道嗎?」

  喻蘭川想了想,上次老楊跟他講「萬木春」的時候,甘卿正開著門清理地板,楊幫主沒表現出什麼異樣,應該是不知情的。

  「怪不得。」韓東升嘀咕了一句,「雖說老一輩的事跟她也沒什麼關係,但是敢直接住進一百一,膽子也夠大的。」

  喻蘭川就直接問:「『衛驍』到底是誰?」

  「是萬木春的弟子。萬木春親傳的弟子,老爺子在世的時候親口承認過,這個弟子青出於藍。我小時候見過一次,就是今天這幅打扮,手指間轉著一把小刀,不怎麼說話,顯得城府很深,一雙眼睛看著你的時候,你覺得自己全身兩百多根骨頭都在他掌握裡,他想挑走哪根就挑走哪根……當時身邊還帶了個幾歲的小女孩,啊,就是她吧?」韓東升說,「女大十八變,認不出來了。」

  喻蘭川追問:「後來為什麼不來往了?為什麼你說甘卿敢住進這裡是膽子大?」

  韓東升猶豫片刻。

  「這姑娘平時對我兒子挺好的,跟鄰居們抬頭不見低頭見,也特別有禮貌,今天還幫了咱們,我說這些捕風捉影的話不大應該。」韓東升的臉色挺糾結,「但……十幾年前,衛驍上過『盟主令』。」

  盟主本人一頭霧水——他們還沒告訴他「盟主令」是什麼玩意!

  這盟主當的,真像個居委會的傀儡!

  然而還不等他問,就聽韓東升繼續說:「聽說是因為他身上背了十八條人命。」

  ▼第四十六章

  喻蘭川:「你說什麼?」

  「可能還不止。」韓東升接著說,「小喻爺那時候年紀小,不知道還記不記得,大概十幾年前,鄰省小崗村麵粉廠爆炸,一共死了十八個人,這件事一開始是按意外事故處理的。」

  喻蘭川沒什麼印象,社交媒體沒普及的時候,區域性的新聞很難給人留下什麼印象,就問:「不是事故嗎?」

  「不是,他們後來找到了兩具……兩個半具殘屍,其他部分不是燒焦就是炸飛了,只有這兩塊殘軀連著頭頸部分,全都是被人一刀劃在脖子上,兇器非常鋒利。傷口像畫家一筆勾出來的那種弧線,長三寸二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暖氣燒得有些燥,然而喻蘭川從他的話音裡聽出了一股惡寒。

  「小喻爺,你要知道,就算是在紙上一筆劃一條三寸二分的弧線,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何況是用刀劃人的脖子。」韓東升頓了頓,又說,「我記得那會,在世的前輩都聚集在一百十號院裡,所有人都說,這是萬木春的手筆。」

  喻蘭川下意識地反駁:「這可不一定吧?」

  韓東升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喻蘭川想了想:「804這間房子裡,在你們沒搬過來之前,就來過幾個自稱『萬木春』流派的,看著也挺像那麼回事,可見冒充他們的人還挺多的。」

  「這屋之前租客的事,我也聽人說了一點。但那不一樣。」韓東升說到這,輕輕地打了個寒噤,「我親眼見了,他們把麵粉廠裡兩具屍體脖子上的傷口,分別描在了紙上,幾乎完全重合。」

  喻蘭川練寒江七訣練到現在,仍然不大清楚自己屬於什麼水平,周圍幾個「參照物」也都是些稀鬆二五眼的玩意。

  這種神乎其技的「手藝」,他還從來沒見過。

  兩人大眼瞪小眼片刻。

  喻蘭川心想:「太離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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