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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三


  喻總端著一杯二十四小時店裡買來的紅茶,把鍵盤敲得「咯咯」作響,正在專心幹第二天的活,這樣他午休時候就能補覺了,頭也不抬地說:「聽我的,放心。我們投過類似的項目,粉絲的狂熱程度超過您想像。」

  老楊大爺沒聽懂,帶著幾分敬畏地探頭看了一眼喻蘭川手頭的活。

  關於閆皓的流言蜚語越來越多,江老闆怕他受不了,想托楊大爺幫他找個不用抛頭露面的事,楊大爺回家跟孫女戰鬥了好幾天,終於,楊總松了口,答應給他一個保安的職位。江老闆高興極了,還沒來得及轉告閆皓,那小子就不告而別了。

  「多大人了,還玩娃娃……唉!」

  「這孩子是讓他媽耽誤的,」江老闆歎了口氣,「他姥姥小時候被堂前燕前輩救過一命,念叨了一輩子,影響了孩子,閆皓他媽年輕的時候,就挺不務正業的,天天做大俠夢,還因為這個,千方百計要嫁給閆老弟……好在閆老弟是個敦厚人,結婚以後,兩口子日子過得也挺好,就是沒得太早了,他走了以後,家裡剩下孤兒寡母,這些年都靠一些閆家過去的朋友接濟。閆皓那孩子天生有點口齒不清,小時候老有壞孩子欺負他,慢慢的,就有點不愛說話。我那弟妹總覺得他不是男子漢,逼著他學功夫,五六歲就讓他站樁,我去過一次,那孩子一邊練一邊哭。」

  現在人練童子功的不多了,當代武術更專注力量和速度,太小的孩子師父不傳,一來是怕硬功練壞了筋骨,二來也怕萬一不是那塊料,功夫練不出來,再耽誤孩子正經學業。就連喻蘭川這種家學淵源的,也是十來歲以後纏著喻懷德學的。

  江老闆:「你看看他現在這樣,倒是出了功夫,可是除了闖禍惹事,還有什麼用?以後在社會上靠什麼立足呢?堂前燕這一支,還不如徹底斷了傳承。」

  這時,門口吹來一陣風,「哢」地一聲,絮絮說話的兩個老人同時閉了嘴,像兩個敏捷的老猿,搶到門口,喻蘭川抬起頭。

  扛著聶恪的閆皓終於頂著露水露了面。

  他的外衣裹聶恪用了,身上就一件漏孔的土黃色毛線衣,臉上帶著幾天沒刮的胡茬,眼睛裡都是血絲,避開江老闆的視線,他低著頭看自己的腳尖,沖喻蘭川一伸手:「還給我。」

  天已經快亮了,一百一十號院裡一聲輕哨,附近一幫丐幫的人紛紛露面,幾個人過來按住了閆皓,剩下的麻利地抬起聶恪。

  一個丐幫弟子拎過兩個超市購物袋,低聲對老楊大爺說:「楊幫主,東西都跟小票核對過了。」

  「快去!」老楊大爺一揮手,丐幫弟子們就訓練有素地扛著聶恪上了八樓,溜門撬鎖,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他送到了自家床上,把聶恪身上的繩子解開,又從他自己的購物袋裡抽出瓶酒,往聶恪嘴裡滴了一點,身上、衣服上灑了一些,倒空了酒瓶,製造出滿屋酒氣的效果,擦乾淨腳印,魚貫而出。

  傳達室裡,喻蘭川站起來,收起電腦,拿走了綾波麗。

  閆皓忙喊道:「還給我!」

  喻蘭川看了看手裡的塑料小人,拋起來又接住,冷笑:「等你冷靜下來再說吧。」

  閆皓的命根被他拋來拋去,瞠目欲裂,被丐幫弟子們牢牢地按住,江老闆恨鐵不成鋼地在閆皓的後背上摑了幾下,暴跳如雷。

  「可他就是人渣,江叔!」閆皓跟江老闆熟了,說話勉強利索了一些,「他媳婦根本就是被他逼瘋的,我還看見他給一個黑診所的黑心醫生錢!她要殺他是有原因的!」

  「那又怎麼樣!」江老闆氣急敗壞,「那是人家兩口子的事,清官都不斷家務事!」

  閆皓:「我……」

  「你有證據嗎?法院和警察要看證據。」老楊大爺語氣溫和地打斷他,「孩子,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這種事外人說不清的。」

  可是……她呢?向小滿怎麼辦呢?

  怎麼可以這樣?

  閆皓茫然又無助地看著他們。

  ▼第三十章

  兵荒馬亂的一宿過去,第二天雖然是週六,但路口的煎餅攤不比平時人少,依舊是不到七點就開始排大長隊。喻蘭川還得加班,丐幫的兄弟們得趁週末到人流量大的據點刷業績,連隱藏在幕後沒露面的甘卿也要準時開店,準備迎來新一輪水逆,於是大家都散了。

  只剩下退休人員楊幫主沒事,就跟江老闆一起,把失魂落魄的閆皓押回了洗衣店,關門教育。

  喻蘭川回家打了個盹,洗了個戰鬥澡,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收拾得光鮮靚麗,準備去上班,剛到門口,他又忽然想起了什麼,拎起門口白麝香的古龍水在頭髮上彈了兩下,往電梯趕的腳步一轉,他香氣襲人地敲了隔壁的門。

  甘卿昨天晚上吃壞了胃,早晨就沒出去,自己熬了碗粥喝,聽見敲門,還以為是給張美珍送牛奶的小女孩,叼著湯勺就出來了。

  這兩天據說要降溫,室內暖氣燒得格外熱,她在屋裡穿得是夏天蹲路邊啃玉米的大褲衩和籃球背心……沒穿內衣。

  兩人一個門裡一個門外,面面相覷了片刻,都被這個慘烈的形象對比震撼了。

  畢竟,地球上的物種是如此豐富。

  甘卿被還沒來得及彌散開的古龍水刺得有些鼻癢,想打噴嚏,可是嘴裡還有個勺,她憋得咬牙切齒,牙把勺子往下一咬,勺棒就高高地往上翹起,正砸中了自己的鼻樑骨,眼圈「刷」地一紅,她把自己打哭了。

  喻蘭川非禮勿視地低下頭,看張美珍家的擦鞋墊:「你……不冷嗎?」

  「咳,還行。」甘卿……出於某種原因,伸手往門框上一撐,並借著這個姿勢把自己半藏在門口,有點尷尬地含起胸,「什麼事?」

  「哦,」喻蘭川說,「昨天……」

  「昨天怎麼了?」甘卿打斷他,從門板後面露出一雙狡黠的笑眼,「我下班就回家了,什麼都不知道。」

  又是一個翻臉賴賬現場,喻蘭川面無表情地拿出閆皓的塑料小人。

  「有一種人啊,他們寧可自己對著地圖走一天一宿的冤枉路,也不願意停下來找人問一聲。不是非說不可的話,他們就肯定不會說。」甘卿絲毫不為所動,「我猜那個小燕子不會主動把我供出去的,小喻爺,你覺得呢?」

  「你的意思是,昨天半夜還在外面閒逛的人是我,撞見閆皓打暈聶恪的人也是我,追了好幾條街沒追上,只撿了個娃娃回來的還是我?」喻蘭川要被她氣笑了,「我有這麼繁忙嗎?」

  「謙虛,沒有超長待機,哪能當盟主,謝了啊,」甘卿人話說不了三句半,順口又來,「改天請你……」

  喻蘭川:「……」

  不敢相信她還有臉說出「吃飯」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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