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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


  喻蘭川從稀爛的窗外翻進來,一腳踢飛了地上的十字弩,三下五除二制住了試圖去撿十字弩的中年女人,抬頭一看甘卿,差點被她小腹上掛的弩箭嚇瘋了:「甘卿!」

  甘卿一鬆手,把嚇暈過去的女人扔在地上,把外套上的弩箭摘了下來——幸好她瘦,衣服寬鬆,弩箭只釘穿了衣服,把窄窄的人造革腰帶劃出了一條口子。

  「哎,好險,」她嘀咕道,「褲子差點被人打掉。」

  喻蘭川:「……」

  甘卿見了喻蘭川,一點也不意外,沖他笑了笑:「小喻爺方向感不錯啊,我以為你還得找一陣呢。」

  喻蘭川回過神來,一口大氣倒灌進肺裡:「你是不是瘋了!你知道他們的老巢,為什麼不報警?你以為你是誰?蜘蛛俠嗎!」

  蜘蛛俠才剛被抓進去!

  甘卿縮著脖子往後一仰:「我……」

  她剛要說話,民宿外面就響起了警笛聲,警察來得比想像中還快。

  「……就知道你得帶外援。」甘卿歎了口氣,朝喻蘭川一眨眼,「小喻爺,你來都來了,幫忙幫到底唄。」

  喻蘭川:「什……」

  「我不想跟警察打交道,你就說這是你擺平的,放心,我有分寸,沒有傷亡,院裡那個也有氣呢。」三兩句話的功夫,甘卿已經縱身跳出了窗戶,扒著窗櫺翻上民宿二樓,人影在房頂上一閃就不見了,「明天領工資請你吃飯!」

  被「見義勇為」的喻先生看著這一屋狼藉,面無表情。

  放屁!于嚴從小學就認識他,他從來不跟人數大於二的對手打架!

  ▼第二十五章

  「院裡那個被捆成粽子的還活著,兩個關節脫臼,除此以外沒什麼大傷,完全是被嚇暈過去的——對了,除了脖子上,他身上還有另外七道紅線,都是很細的血痕,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劃的,傷口非常淺,就是剛破油皮,滲出一點血來的程度。」于嚴說著,打了個寒噤,「脖子上那條,跟嫌疑人在聶恪脖子上畫的紅線位置一模一樣,身上的幾道紅線幾乎完全對稱,老遠一看,這個人就像給切成了好幾塊。蘭爺,你這外掛是哪找來的?太瘮人的。」

  喻蘭川還沒想好怎麼背鍋,就被于警官排除了「嫌疑人隊伍」,於是頗有些陰鬱地看了他一眼:「就不能是我嗎?」

  「你?」于嚴震驚地睜大了眼睛,「四……五個人!快別鬧了,您老,惜命得跟個得過絕症的貓似的,從小就是別人打架你告老師,七歲看老,不可能的。」

  喻蘭川:「……」

  于嚴正色下來:「你是不知道,還是不能說?」

  喻蘭川:「有區別嗎?」

  「要只是不能說,那說明你認識他,我相信你的人品和惜命程度,不會跟變態殺人狂來往,」于嚴說,「要是你也不知道,那今天出現在咱們片區裡的這個人,可就有點讓我們睡不著覺了。」

  喻蘭川頓了頓,沖他擺擺手:「今天的事,就算我見義勇為好了,我弟弟上週一路過這裡的時候,見過向小滿和他們中的一個人說話,所以我過來碰碰運氣。」

  「好吧,盟主,你擔保,我放心了。」于嚴明白了他的意思,隨後又喟歎道,「這幾個人有點亡命之徒的意思,都受過專業訓練,能徒手爬樓,手裡還帶著這麼多管制武器,居然被一個人赤手空拳地擺平,還卡著分寸沒有傷亡——蘭爺,世界上真還有高手嗎?」

  喻蘭川說:「少見多怪。」

  「不是啊,」于嚴說,「比如說你吧,不管你是哪個門派的,你主業都還是讀書和工作,要是當年練劍練拳耽誤你做畢設,你早就不練了吧?因為這就不是一門能吃飯的手藝。除非去當格鬥運動員,不然社會競爭那麼激烈,誰有時間花那麼大精力去研究這些?」

  據說,古代大俠的主營業務是「行俠仗義」,可是這一項業務已經沒有前途了,因為收保護費是被取締的黑社會行為,仗義仗不好,還容易犯法,學習緊張工作忙,沉迷武功明顯是不經濟的。反倒是那些盜竊團夥、暴力犯罪分子們,一天到晚沒正事,專業搞破壞,還會孜孜不倦地提高自己的業務水平,手裡真有些功夫。

  那麼甘卿呢?

  喻蘭川出了神。

  在人身上畫肢解圖,肯定不是格鬥運動員的路數。她的功夫是哪來的?以前是做什麼的,為什麼會窩在一個小飾品店裡混日子?

  當然,這只是喻蘭川作為「學霸」和「精英」的偏見——他們這幫人,以「計劃」和「表格」為靈魂基石,個個都有清晰的職業發展規劃、紀律嚴明的自我管理,在他們看來,那些不職業的、到處給人打工的、對未來沒有判斷的,都屬於「混日子」。

  其實甘卿沒有混,作為一個神婆,她忽悠客人買東西還是很努力的。

  甘卿神不知鬼不覺地摔了那塊「萬木春」的木牌,讓盟主背了鍋,自己跟沒事人一樣換了身衣服,就上班去了,對孟老闆的解釋是出門進貨了,晚上她自己動手,把豁開的皮帶縫好了,又很心靈手巧地把那件無法拯救的外衣裁裁剪剪,改了個包,第二天生活和工作恢復了規律,啥事不往心裡擱地盼望著暖氣和工資。

  眼看一天涼似一天,金屬和石頭做的小飾品不好賣了,她早早就準備好了一批星座圍巾手套和轉運福袋,銷售額不降反增,「轉運福袋」賣得尤其好——那其實就是一個刺繡小布包,進貨價兩塊五,裡面塞一張花花綠綠的紙符,她自己拿彩筆隨便塗的,賣二十塊錢一個,反正就跟微博上的錦鯉一樣,信則靈。

  她的基本工資是一個月一千五,剩下按銷售額拿提成,十一月的提成比工資還高,給房東張美珍女士轉了房租,還剩下三千。

  「我有錢了!」甘卿給孟老闆發了個五十塊錢的紅包,還他錢,「孟叔,今天我就不在你這蹭飯了!」

  「那你上哪吃去?又瞎花錢!什麼時候能好好過日子!」孟天意歎著氣走出來,「一發工資就瞎花,看有點錢把你燒得,找不著北!月底又得窮得要飯——哎,我跟你說讓你自己找地方交社保,你交了嗎?」

  甘卿伸了個八道彎的懶腰,敷衍道:「下月的,等我存點錢,要不手頭太緊。」

  「上月拖這月,這月拖下月!又饞又懶!你什麼時候手頭不緊過!」

  甘卿一耳朵聽一耳朵冒,腳底下準備開溜。

  孟老闆叫住她,從店裡拎出了一大包舊書:「等會,我一個老哥家的孩子剛參加完自考,我把他的書要回來了。你拿回去好好看看,趁年輕,記得住,自己也考一個。」

  甘卿接過來,沉得兩手往下一墜,又不好辜負孟老闆的好意,只好捏著鼻子扛走。

  孟天意:「你可長點心吧!」

  甘卿扛著書,沒骨頭似的沖他揮了揮手。

  她離開泥塘後巷,上了一輛公交車,從包裡抽出本書翻了兩下,又沒什麼興趣地塞了回去——孟老闆這個朋友自己可能也沒考過去,就前面幾頁有翻過的痕跡,後面比臉還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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