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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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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江湖有古訓,看起來越弱勢的人越不能惹,因為世界上沒那麼多運氣好的傻大膽,不合常理的人在不合常理的地方出現,事必有妖。 甘卿踱步過來,在窗口站定,把手裡的東西扔在地上——正是那塊斷成兩截的木牌位。 三女一男集體順著那動靜看去:「祖師爺的牌位,你找死!」 中年女人一伸手攔住同伴:「朋友,我看你不像條子,你是哪一道的?」 甘卿從兜裡摸出一根很長的布條,有點像泰拳裡的「纏手」,她笑了一下,仔細地用布條纏住了右手,把那幾根枯木似的手指固定保護好:「我?路過的,純好奇。」 「萬木春是我們師門,」中年女人冷冷地說,「祖上出過五絕之一,我們走的光明正大的路,幹的是鋤強扶弱的事。朋友,你既然什麼都不知道,為什麼摔我們祖師爺牌位,還傷我師兄?」 「是嗎,」甘卿聲音裡帶了點笑意,眼角卻沒彎,「我剛才看一幫警察追他,還以為他是通緝犯呢。」 屋裡的男人暴躁地說:「警察算什麼!」 中年女人一擺手:「姑娘,天底下的不平事多了,有的事警察不想管,有的事他們管不過來。他們不管的事,我們替天行道,他們卻要說我們違法亂紀,有這個道理嗎?」 「我以為現在還敢說『替天行道』這四個字的人,都去管人工降雨了。」甘卿說,「引誘協助別人殺人也算?」 「殺的是人渣,」屋裡另一個女人激動地插話,「我們是在救她!」 甘卿一挑眉。 「你既然知道我們是幹什麼的,那我也明人不說暗話,」中年女人說,「有多少男人把老婆當沙包打,外人還當家庭矛盾調解、還要勸和不勸離?新聞裡,打死老婆的男人判了幾年,不堪虐待,宰了那些畜生的女人又是怎麼判的?也許你厲害,沒受過這種折磨,但你也是女人吧,你看到聽到這些事,就沒有一點設身處地的同情心?就算沒有我們,她總有一天也會走上這條路,到那時候,她可能因為打不過那人渣,反而被對方傷害,就算僥倖成功,沒人幫她善後,她後半輩子也就是把牢底坐穿了!」 「哦,那你們打算怎麼『替天行道』呢?」甘卿說,「先幫她把男人的屍體處理了,然後讓她以妻子的名義到男人公司請假辭職,再以最快的速度轉移財產,洗錢變現,一條龍服務。但是一個大活人失蹤,瞞不了多久,她一個窮途末路的殺人犯,根本沒有獨立生存能力,以後就只好加入你們,靠你們庇護——她家有房有車,孩子上得起雙語幼兒園,租得起市中心的學區房,財產應該不少,是吧。」 「你血口噴人!」 「成本是一包藥粉,幾天房租,利潤幾百上千萬,真是好買賣。」甘卿笑了起來,伸腳踢了踢木牌,「『萬木春』辱沒各位人才了。這三個字的起源,我倒是知道一點,不如說給你們聽聽。」 「萬木春,最早叫『萬春堂』,起源於南宋,一開始做的是殺人買命的生意,什麼髒活都接,一度臭名昭著,後來幾經改朝換代,這一門也漸漸敗落,門徒散落四方,只有古殺術流傳下來。到了清末,有一位人物,把萬春堂古老的殺人術改良,整理成了有系統的獨門功夫『庖丁解牛』,自立門戶『萬木春』,學他的功夫,不逞兇、不鬥狠、不與人比武、不行俠仗義,出鋒斃命、見血封喉。」有一點煙熏嗓的女聲咬字清晰,慢條斯理的,像個耐心的博物館講解員,然而不知為什麼,掃過的秋風好像更涼了些,「嘶嘶」地帶著地下反上來的腥氣,「因為太過歹毒,晚年,門下弟子內亂,自相殘殺,這位老前輩大悲大怒之後,親自出手清理了門戶,立下了規矩——萬木春每代只能收一個弟子。」 「剛才你們說什麼?這是『祖師爺』的牌位?可是我看貴派人丁興旺,實在不像是幾代單傳的。」甘卿說到這,把手機背到了身後,按了發送鍵,「別是……認錯爸爸了吧?」 已經趕到「雪屋」附近的喻蘭川手機震了一下——微信好友「大騙子」發來了共享定位! 民宿小院裡,中年女人後脊上躥起一層涼氣:「你到底是什麼人?」 「路人,」甘卿回答,「順手打假。」 她話音沒落,中年女人突然動了手——她猛地要把窗戶合上! 幾乎同時,甘卿的左手往前一送,手心裡一個金屬物件從窗戶縫裡鑽進來,毒蛇似的打中了女人的手腕,中年女人慘叫一聲,窗戶猛地向裡彈開。 甘卿一躍而起,屋裡的男人一把舉起了木椅,向她掄了過來。 甘卿似乎輕輕地笑了一聲,本來已經一腳踩上窗櫺,整個人異常靈活地往上一翻,騰空而起,擦邊讓過砸出來的椅子,借著椅子腿往上一蹬,不見了蹤影。 窗戶碎裂的聲音驚動了民宿裡的人,原本正在打瞌睡的清潔工兼服務員慌裡慌張地探出頭:「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啊!院裡怎麼有個死人!」 中年女人當機立斷:「快走!」 「師兄呢?」 「顧不上了,有機會再說,快!」 屋裡另外兩女一男同時抓起背包,抽出了各種兇器——電棍砍刀一應俱全——往門口沖去。 門卻忽然打開了,綁了布條的手指扣在門框上。 中年女人:「小心,她手裡有暗器!」 電棍和砍刀同時往甘卿頭臉上招呼過去,她幾乎化成了一道殘影,從夾擊縫隙裡毫髮無傷的鑽了過去,拿電棍的人覺得自己肩頭一麻,手裡的電棍不受控制地彈向旁邊的同伴,沒來得及鬆手斷電,正砸在了同伴拿刀的手腕上。 甘卿:「我要想做掉你們……」 拿砍刀的猝不及防地吃了一發「十萬伏特」,眼前一黑就趴下了。拿電棍的人誤傷同伴,還沒回過神來,手肘忽然一陣劇痛,電棍立即脫手,被甘卿抄手接住,屋裡的男人拎著甩棍沖了過來,甘卿似乎不大明白電棍怎麼用,倉促間把它當成普通的武器擋了幾下,絕緣外殼頓時裂了,她「嘖」了一聲,猛地把電棍往男人懷裡一送。 拿甩棍的男人下意識地往後躲,肚子一縮,整個人重心往後,一腳飛到了他而側,他耳畔「嗡」一聲,天旋地轉地躺下了。 甘卿:「一把瓜子就夠了,還用得著暗器嗎?」 這時,她耳邊忽然一聲厲風,甘卿驀地往後錯了半步,一支金屬的小弩箭和她擦身而過,刮破了她的袖子,她一回頭,只見被她打傷手腕的中年女人胳膊上架著一架很小的十字弩,在幾步以外指著她。 甘卿歎為觀止:「我說,你們到底怎麼過的安檢?」 民宿裡所有人都被驚動了,院裡有人喊:「殺人了,快報警!」 「你們這鬼地方住得都是什麼人,傳銷組織嗎!」 中年女人額頭上佈滿冷汗,十字弩上的金屬箭從極近的距離沖甘卿射了出去,「嗡」的一聲,非法民宿屋裡空間狹小,一側還有個礙事的家具,甘卿只能往另一邊躲,與此同時,方才電棍脫手的女人緩過來一口氣,撿起同伴的砍刀,一刀砍向甘卿後背,正好是她躲避的方向! 而那十字弩居然還能連發,力道極大的金屬箭緊追不放,也不怕誤傷同伴! 甘卿側身讓過一刀,抬手扣住持刀人的手腕和脖子,猛地往下一拉,那人聽見自己骨頭「哢」地一聲響,幾乎有種脖子斷開的錯覺,不受控制地往前撲去,甘卿下意識地順著對方的慣性,把那人往身後推向射來的弩箭,下了殺手—— 就在這時,一根木棒從窗外砸了進來,當當正正地砸中了中年女人的胳膊,十字弩一下脫手,甘卿瞳孔輕輕地一縮,纏滿了布條的手腕忽地把扣在手裡的人往下一壓。那支弩箭擦著拿刀女人的顴骨過去,與左眼眶只差毫釐,射穿了甘卿的外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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