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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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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聶恪已經把聲音放得很低,卻好像還是嚇著她了,女人僵硬地從沙發上一躍而起,像個脫了水的僵屍。 「這是我太太,」聶恪歎了口氣,「當時我在廚房燒水,她自己在屋裡,正好撞上那個賊,她也是,不趕緊跑,還要去抓人家——你說說你,就你這樣的,能抓住誰啊?萬一他有刀呢?我一眼沒看見,你就能出事,可怎麼好,唉——幸虧那賊也沒想到有人,嚇了一跳,就推搡了幾下,趕緊跑了,還撞碎了我們家一扇窗戶。」 甘卿打開了樓道和門廳的燈,借著光,眾人看見聶太太手裡拿著塊紗布,正按著自己的額頭,她額角和眼角都有沒擦乾淨的血痕,顴骨上一塊很深的淤跡,不知道是不是一直舉著手很累,她拿著紗布的手不停地發抖。 「這是撞的。」聶恪攬住她的肩膀,對鄰居們說,「頭撞桌角上了,我說帶她去醫院,她還不肯。」 聶太太不吭聲,蜷在他肩上,躲躲藏藏的。 鄰居們也沒在意,不管是誰,好好地在家裡坐著,突然有賊闖進來,也得給嚇一跳,過後好幾天都得睡不好覺,於是紛紛催著聶恪報警。 甘卿在門口沒進屋,越過人群,往陽臺看去,陽臺一扇打開的窗戶碎了,有風從那漏進來,窗臺上掉了幾個零星的玻璃片——從裡面往外撞的話,大部分玻璃渣應該是掉下去了。 這會已經基本不堵車了,警方很快趕到,熱心鄰居們把警察包圍了,不等別人詢問,就七嘴八舌地往人耳朵裡灌自己的看法。 淹沒在群眾大海中的民警奮力地往外遊:「讓一讓,勞駕都讓一讓,我們要找被盜的受害人問話!」 聶恪摸了摸聶太太的頭髮:「我太太是家庭婦女,不太會說話,今天受傷嚇壞了,讓她先去休息吧,我來跟您說。」 警察問了女人幾句話,她都只會點頭搖頭,都是男人在旁邊替她補充,果然一副常年居家、不見外人的樣子,於是再三確認她不需要救護車後,也就不問她了。 聶太太就繞開人群,低著頭,打算進裡屋。 這時,一隻手拉住了她,聶太太一激靈,驚懼地回過頭,發現拉住她的是個很清瘦的年輕女人。 甘卿輕輕地捏住她的下巴,別過她的臉:「頭是在桌角上撞的,臉又是在哪蹭的?」 她很少完全睜開的眼睛裡映著門廳的燈光,隨著眼珠輕輕轉動,那光略有些閃爍,像冰冷的燧石上跳動的火花。 女人僵硬地後退一步,躲開了她的手。 甘卿不在意地把手縮回棉衣袖子裡,眼皮垂下來,遮住了眼珠裡的光:「是不是你抓住他的時候,被他用力按在牆上撞,然後才沒站穩摔下去,撞上桌角的?」 女人胡亂一點頭,避開她的視線。 「下次遇到這種事,要及時喊人啊。」甘卿說,「我就住樓上,1003,平時也很閑,有空去找我玩。」 女人木著臉沒應聲,飛快地鑽進了臥室。 甘卿的目光在聶家大開的陽臺窗上停留了片刻,又看了一眼正被警察問話的聶恪,悄無聲息地避開人群,離開了聶家。 喻蘭川看著帽子被擠歪的于嚴:「怎麼又是你?」 「我他媽哪知道?別人值班就平安夜,我一值班就得出警,你說離奇不離奇?」于嚴愁眉苦臉地說,「蘭爺,你還有沒有養生的組合拳了,教我兩套唄,我覺得我離猝死也不遠了。」 甘卿正好經過,聽這話,她把兜帽往上一推:「水逆,警官,我有護身符,要嗎?給你算內部價,只要五十二塊,有需要隨時來泥塘後巷找我。」 成本價兩塊,賺五十,她就可以還孟老闆錢了。 于嚴震驚地說:「你們搞封建迷信的,都搞到人民警察頭上了?」 甘卿神神叨叨地一笑,轉身就走:「總比在微博上轉錦鯉有用,不信算了。」 剛用小號轉過錦鯉的于警官膝蓋一痛,決定等下班,脫了制服偷偷去。 「剛才有人說看見那個入室飛賊了,」于嚴正色下來,問喻蘭川,「還有人說那賊穿得跟蜘蛛俠似的,手裡還拿著個大鐵鉤?你看見了嗎?唉,不瞞你說,最近我們接到好幾起高樓失竊案了。」 喻蘭川問:「金額大嗎?」 「要不說奇怪呢,幾起高樓失竊,基本都是未遂——就有一家報案的說是丟了個卡包,你說這小偷,偷卡有什麼用?到現在為止,今天這起是最嚴重的,傷人了。」于嚴說,「失竊的人家都在六層以上,還都是從窗戶進去的,世界上有這樣的輕功嗎?不會真是蜘蛛俠吧?」 喻蘭川想了想:「你跟我來。」 他帶著于嚴從人群裡擠出來,下到六樓。老楊大爺就住608,他孫女楊逸凡是奉父母的指示來照顧爺爺的,嫌老頭狐朋狗友太多,不肯跟他住一起,於是租了隔壁的房子,就這樣,爺孫倆還是天天吵架。 老楊大爺好像早知道他們要來,早早地準備好了茶水等著。 喻蘭川把那張紙條展平:「他們說的那個『蜘蛛俠』爬到我陽臺窗外,貼了這張紙,楊爺爺,這個『堂前燕』傳人是誰,您知道嗎?」 于嚴大呼小叫地跳起來:「這是證物啊!你怎麼亂碰!」 「我哪知道這是證物,我撕下來的時候又不知道有高樓失竊案。」喻蘭川頓了頓,「不過他是在我那貼完紙條,八樓窗戶才碎的,而且是從裡面往外逃的時候撞碎的,傷人逃逸的那個應該不是貼紙條的人。」 「那也不能說明之前的失竊案跟他沒關係,」于嚴說,「你們這樓,陽臺那一面很平整,他當時扒在十樓窗戶外面,如果有人從八樓進去,他不可能看不見,所以很可能是一夥的。入戶盜竊的本來就是團夥居多。」 「入室盜竊就算了……還團夥。」這時,老楊大爺拿起那張紙條,好一會,他長歎了口氣,苦笑了一聲,「這簡直、簡直……唉!」 「當年江湖朋友們奉承,冠了『五絕』的名號,給我們幾個老東西,」老楊大爺慢吞吞地說,「小川,你大爺爺這麼多年,為人處世無可指摘,有寒江七訣,劍光如雪,所以人稱『寒江雪』。『浮梁月』說的是當年一位老兄長,姓韓,練的是道家一派的功夫,祖上在武當山拜過師,後世又融合了齊門、八卦的絕學,仗義得很,抗日戰爭時期救過你大爺爺的命——不過老兄長比我們大不少,二十多年前就過世了,家裡有個孫子輩的,也住這,當公務員,我看那體型都快『三高』了,祖上的功夫肯定是早撂下了。 「『穿林風』是我這一支,我啊,沒什麼本事,本來也不配跟其他幾位相提並論,因為解放前在丐幫管過幾年事,所以大傢伙給我面子。至於『堂前燕』……我記得他姓閆,大名叫『閆若飛』,本來是南方人,避世很久了,戰亂年月被人請出山,我見過他幾次,為人很靦腆,一笑就臉紅,像個書生。可真是千里無蹤的好功夫。他一個人,從好幾層帶著槍的衛兵裡神不知鬼不覺地闖進去,手刃了三個大漢奸,通緝令掛得大街小巷都是,多少窮凶極惡的人因為他睡不著覺。」 喻蘭川問:「後來呢?」 「後來啊,犧牲了。」老楊大爺說,「日本人和漢奸到處抓他,有人出賣了他跟幾個朋友落腳的地方,他覺得自己有輕功,能跑得了,就給其他人打掩護,讓別人先跑……可是堂前燕子,快得過無影的清風,沒快過槍子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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