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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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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理想跟現實之間隔著十萬光年,看看那些掛高數掛得死去活來的大學生吧,小時候有多少人都說過長大要當科學家的話? 喻蘭川的中二病來去如風,病好了,就過上了高考、留學、升職加薪的主流人生,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在與理想背道而馳的路上快馬加鞭了好多年。 理想這玩意,離得太遠,就會自動崩塌成異想天開的白日夢。 再說,他怎麼可能像老頭一樣呢? 根本不現實。 畢竟老頭有退休金,還沒有房貸。 兩趟拳打完,整個人好像輕了兩斤,喻蘭川就把陽臺窗戶推開,趴在窗櫺上吹風消汗。 可能是要下雨,空氣裡漸漸升起一點泥土的腥氣,濕噠噠的。 老頭當年教他,一方面是哄他玩,一方面也是怕他久坐身體不好,逗他起來活動活動筋骨,沒指望教出什麼名堂來,因為喻蘭川不像什麼有長性的人,而且「寒江七訣」跟他有點氣場不合——「沛然中正、平和開闊」這八個字,連標點都算上,哪個能跟喻總扯上關係?反正大爺爺是沒看出來。 誰也沒想到,他居然一練就練了十五年。 這時,手機響了,喻蘭川以為是送外賣的到了,順手接起來。 「喂,請問是喻蘭川,喻先生嗎?」 喻蘭川:「嗯,上來吧,我給你開門。」 那邊莫名其妙地頓了頓,說了聲「不好意思」,又問:「請問喻懷德先生,是您的親屬嗎?」 喻蘭川一愣,胸口無端縮緊了——喻懷德就是他大爺爺。 「是我祖父,怎麼了?」 「呃……先生,希望您節哀。」 喻懷德老人去年年底到了四川,有道是「少不入川,老不出蜀」,老頭一到那,就喜歡上了,決定長住,樂淘淘地在蜀中玩了半年,東遊西逛,遍嘗川香,然後他感覺自己玩夠了,時間也差不多到了,就找了個風景優美的山溝,進去拍了幾張照片,把遺書和遺物塞進了相機包裡,坐在一條小溪邊,脫了鞋,腳丫子泡進清澈的溪水裡,休息了一會,溘然長逝。三天以後,才有幾個自駕游的遊客發現了他。 活得非常神,死得也非常神。 喻蘭川茫然地放下電話,一時回不過神來。 這時,遠處響起一聲悶雷,隆隆地卷過來,隨後起了風,不到片刻光景,憋不住的大雨就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甘卿和她的貓頭鷹室友在最後一秒沖進了地鐵站,好歹沒被澆成落湯雞。 貓頭鷹室友跑了一身汗,長髮打著綹地黏在臉上,驚魂甫定的喘成一團。 甘卿平時不怎麼坐地鐵——地鐵比公交貴,一進來就趕緊研究牆上的路線圖。貓頭鷹室友聯繫了一個朋友,帶著甘卿一起去投奔,朋友家比較遠,得橫跨大半個城區,坐地鐵還得換乘。 甘卿看明白了路線圖,就說:「咱倆得快點,不然換乘的時候沒准趕不上末班車,你……」 她話沒說完,貓頭鷹室友「嗷」一嗓子哭了。甘卿被這動靜嚇了一跳,驚訝地回頭看她。 那女孩哭得就跟外面的暴風雨一樣突然,連點緩衝都沒有,一上來就嚎得忘乎所以。 「怎麼這麼倒霉啊……憑什麼不讓我住……憑什麼扣我工資!憑什麼下雨!憑什麼來大姨媽啊!」 地鐵站裡有回音,把「大姨媽」仨字加持得氣壯山河,晚歸的乘客稀稀拉拉地經過,有的抬頭看她一眼,有的塞著耳機匆匆走路,漠不關心。 甘卿:「我……給你……找點熱水?」 貓頭鷹室友捂著肚子蹲了下去,裝行李的大包扔在腳下,東西太多,拉鍊崩開了一點,露出一隻娃娃機裡抓來的毛絨狗,她餘光掃見,一把將那小狗揪出來,洩憤似的砸了出去,差點絆倒一個路人。 甘卿趕緊去跟人家道了歉,趿著拖鞋跑過去,把小狗撿回來,才剛給她放好,貓頭鷹室友又給拽出來,再一次把倒霉的小狗掄了出去:「憑什麼不讓我扔!我的東西,我就扔!」 甘卿:「……」 沒脾氣了。 她無可奈何地在旁邊叉了會腰,然後走到自動販售機前,搜羅出幾個鋼鏰,買了一瓶熱飲,拍了拍貓頭鷹室友的頭,又把瓶蓋給她擰開:「給。」 貓頭鷹室友嚎聲一哽,從膝蓋上抬起兩隻眼,看了看她,打了個哭嗝,伸出小爪,磨磨蹭蹭地接過去。 甘卿替她拎起行李:「別蜷著,站起來走一走,不然一會肚子疼。」 貓頭鷹室友張牙舞爪的哭聲低了下去,過了一會,她吸了吸鼻涕,訥訥地站了起來。 「好了,別哭啦。」甘卿心平氣和地說,「你看,雖然下雨,但是咱倆沒挨澆。這麼大的雨長不了,等咱們從地鐵上去就該停了,哪倒霉了?你還有那麼夠意思的朋友,大半夜肯收留咱們,是你以前的同學嗎?」 貓頭鷹室友說:「不是,是我前男友的前女友。」 甘卿:「……」 貓頭鷹室友又說:「我前男友是個渣。」 甘卿:「……看出來了。」 貓頭鷹室友委屈地喝了一口熱飲:「你比我前男友好多了。」 甘卿隱約覺得這話是誇她,被誇得無言以對,只好歎了口氣:「快走吧。」 此後一個禮拜,甘卿一邊在別人家裡打地鋪,一邊四處找房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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