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Priest > 無污染無公害 | 上頁 下頁 |
| 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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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卿把最後一隻小龍蝦叼進嘴裡,麻利地收拾好了餐具,還順手擦了桌子:「老太太那邊要是有什麼用得著我的,您說一聲,我隨叫隨到,反正也沒什麼事,搬去住就算了。我這邊剛交了半年房租,人家不退錢的,現在搬家太虧了。沒事我就下班走了!」 孟老闆:「杆兒……」 「不好意思。」這時,一個男人的聲音突然插進來,「這位女士,請問您是這家店的嗎?」 甘卿和孟天意一起回頭,只見一個民警走到了星之夢門口,圓寸頭,一雙笑眼,挺白淨,長得喜氣洋洋的,穿制服也沒什麼威懾力,屬於外地群眾一看就想上前問路的那種民警。 但孟老闆卻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有意無意地用胖墩墩的身體擋了甘卿一下,笑容可掬地問:「這是我侄子的店,他現在不在,您……是有什麼事嗎?我們有執照,您要看,我給您拿。」 民警的目光跳過他,落在甘卿身上。 孟老闆忙說:「哦,這是我們家雇的收銀員。外地姑娘,剛來燕寧沒幾個月,哪都不熟,您有什麼事問我就行。」 甘卿沒吱聲,安靜地在牆角站著當擺設,路邊攤上被油糊住的燈泡發出黯淡的光,落在她身上,只能看見小半張臉,照得她的膚色像年代久遠的白瓷,低眉順目的。 「別緊張,」民警溫和地笑了笑,雙手遞出自己的證件,「我也是剛調到咱們片區,以後有什麼困難,可以隨時找我。」 孟天意沒敢接,賠著笑,目光飛快地證件上掃了一眼,哦,這民警叫于嚴。 「是這樣,今天傍晚,這附近發生了一起敲詐勒索未遂事件,受害者就是在這附近被騙走的,」于嚴和顏悅色地對甘卿說,「受害者自己說,這家店裡的姐姐看見了,還拉了他一把,可惜他沒聽勸,是這麼回事吧?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找您瞭解點情況。」 甘卿抿嘴笑了一下,還是沒出聲,目光往旁邊一偏,像是見了陌生人有點畏縮的樣子。 可于嚴卻莫名地覺出了一點違和感,說不上來。 「幸虧有熱心群眾及時報案,我們才能及時趕到,」于嚴說,「我想冒昧地問一下,是您報的警嗎?」 孟老闆忙說:「那怎麼可能……」 甘卿:「嗯。」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嘴快的孟老闆被噎成了一根人棍。 甘卿飛快地看了他一眼,低聲解釋說:「現在沒什麼人用公共電話了,人家一查就知道了。」 「哦,」孟老闆尷尬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警察,「我……這……下午客人太多,沒注意外面。」 「那幾個人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他們一般把人騙到後面的小瞎巷裡,訛完錢就跑,我以前碰見過,大概知道他們在哪動手。」甘卿輕輕地說,「碰上我就繞路了,怕惹麻煩,沒告訴別人。今天這孩子剛從我店裡出去,所以我才多了一句嘴。我們不敢沾他們這些人的事。」 于嚴一愣,這姑娘好像知道他要問什麼,三言兩語就把自己撇得很清,他直覺自己再要追問,可能也問不出什麼了。 果然,甘卿開始一問三不知—— 「他們是一直在這附近活動嗎?」 「不知道。」 「從後巷翻牆跑,一般會跑到哪?」 「不太清楚。」 「上一個受害者呢?有什麼特徵還記得嗎?」 「沒什麼印象了。」 于嚴:「……」 甘卿的目光往四周一掃,雖然已經很晚了,但附近小攤上吃夜宵的人還沒走乾淨,一個穿制服的警察往這一站,把四面八方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她似乎有些懊惱,小聲說:「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一通電話能把您招來,就不多管閒事了。」 孟老闆搭腔說:「是啊警察同志,我們做小買賣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這些流氓幹完壞事就跑,也抓不著,萬一知道這事,以後常來找我們麻煩,那誰受得了啊?您也放我們一馬吧。」 「孟老闆都怕的流氓,可不是一般的流氓吧?」這時,停在不遠處路口的車門響了一聲,喻蘭川不慌不忙地下了車。 因為襯衫扯了,他乾脆把一排扣子都給擼下來了,下擺從褲腰裡拽出一半,鬆鬆垮垮地垂下來半邊,行動間,胸口到小腹一線若隱若現,為了配合這個狂野的造型,他還把眼鏡摘了,頭髮抓亂,單手插在兜裡,一臉冷酷地走過來。 正直的人民警察于嚴非常羞恥,因為覺得自己的同伴像個夜店頭牌。 ……賣身不賣笑的那種。 ▼第五章 作為一個女青年,甘卿碰見當街敞懷的男青年,不能免俗地要多瞟一眼。瞟完,她覺得這具肉體要胸有胸、要腰有腰,拿出來展覽一下也不算過分。 就是……在這麼一個地溝油和爐灰滿天飛的小破地方,有必要時髦得這麼努力嗎? 「我小時候在絨線胡同見過您一次。」喻蘭川低頭,目光掃過孟老闆的手——孟老闆的手很厚實,因為常年掌勺,沾著一點油漬,可皮肉卻異常細膩,潤得像玉,實在不像一雙中年男人的手——對上孟老闆迷茫的眼神,喻蘭川隱晦地自我介紹說,「我姓喻。」 孟天意和甘卿的臉上同時空白了一瞬。 「哦,您!」孟天意把一直微微彎著的腰繃了起來,隨後又壓低了聲音,「您……店裡坐吧,請進。」 說完,他朝一邊擺擺手,刻意沒往甘卿身上看,裝出一副很隨便的樣子打發她走:「杆兒,沒你事了,先回去吧,路上小心點。」 甘卿在喻蘭川出聲的瞬間,就往後退了半步,從燈光裡退了出去,本來就很低的存在感壓得幾乎沒有了。 聽見孟老闆發話,她幽靈似的點了下頭,沒吭聲,轉身就走。 喻蘭川本來沒把她放在心上,習慣性地用餘光一掃,正好掃見個模糊的側影,他心裡倏地一跳,脫口叫住了她:「等等。」 甘卿好像被他嚇了一跳,僵硬地站住,小心翼翼地回頭問:「叫我嗎?」 她睜大的眼睛裡滿是驚惶不安,肩膀繃得很緊,戰戰兢兢的,像個受驚的野兔。 喻蘭川這時看清了她的樣子,頓時一陣失望,心裡翻騰起來的記憶忽地蒸發了。 「沒什麼,」他神色淡了下來,疏離客氣地說,「今天被他們攔下的是我弟弟,我跟您道個謝。」 甘卿木訥地應聲:「不、不客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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