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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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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曉媛啼笑皆非,她想起曾經莉莉對高級化妝師收入水平的嚮往,大概知道她嘴裡的「賺大錢」是什麼概念,按照莉莉的標準,江曉媛雖然眼下被工作室拖著未能達到這個收入標準,可真想要,也不是無能為力。 她忽然之間恍然,原來她在別人眼裡,已經走了這麼遠了。 做一次頭皮護理,整個人凝滯的狀態和收緊的太陽穴都好像得到了舒緩,鬆快了很多。 江曉媛沿街緩緩地走回去,一抬頭,正好看見祁連給她買過衣服的店。她溜達進去一看,被整個店裡燦爛的少女風格晃得眼暈,翻了翻價碼牌,居然還不便宜,她投給莫名其妙的店員一個鄙視的眼神,背著手走了。 夜風已經有些涼了,江曉媛想,去年這個時候,她在幹什麼呢? 她浮躁的心突然沉了下來,因為以年為單位,回頭去看自己走過的路,她發現那裡遠得她自己都不敢想像。 一回頭,好像身後跟著一個碩大的奇跡,亦步亦趨地如影隨形。 一個人走過了這樣的路,有沒有天分很重要嗎? 「春日新娘」必須要是清新的,一定沒有那麼多花哨的小心機,帶著幾分天真的衝動。 又絕不能寡淡,因為心裡充盈著跳躍的感情……是什麼樣的感情呢? 江曉媛腳步慢了下來,漫無目的地在她生平所見所聞中翻找類似的基調,隨即,她鼻尖好像忽然縈繞起一股若有若無的米醋味。 像是一碗煮得口味十分一般的面。 江曉媛出神地回憶了片刻,忽然想:「一提起『春天』就是草木青青,我為什麼不能試試暖色調呢?」 ▼第55章 江曉媛突然跑到馬路對面,上躥下跳地打了一輛車:「師傅,去『伯爵』,快點,我有急事!」 司機師傅聽了,一腳踩進了油門裡,車子「嗡」一聲躥了出去,江曉媛快被蠢蠢欲動的腦補撐炸了,連這一點路都不能等,她翻遍了全身,從褲兜裡翻出半包餐巾紙,又跟司機師傅借了一根筆,心無旁騖地在上面寫寫畫畫起來。 要溫暖而燦爛,不能有一點含蓄的燦爛,要毫無陰霾、躍躍欲試。 但燦爛與熾熱是不同的,燦爛是一定要帶著一點天真,不能繁瑣,要簡潔而凜冽。 江曉媛飛快地在皺巴巴的餐巾紙上留下了「凜冽」兩個字,中型水的墨汁飛快地在白紙上雲開,她順手在暈墨的地方補了兩筆,勾勒了一朵花。 對了,「春日」怎麼會只有甜美呢? 要從漫長的冬天裡蘇醒,必須要含著點燃世界的力量才行,要無所畏懼、橫衝直撞,但又不能沒有保留——因為盛極必衰,芳菲盡頭,就由春轉夏了。 所謂「靈感」,其實就是水裡的氣泡。 當人浮在水面上的時候,必須要等風浪來時,才能看見浪花上漂起來的白色氣泡,而它們稍縱即逝,可能來不及捕捉就碎了。 只有一頭紮進水裡,才能在攪動的液體中觸碰到那些大大小小的泡泡。 這種時候,身在其中的人仿佛隨便撈一把,就能湊出一副熠熠生輝的作品,然而是在此止步,還是無視這些爆發的靈感繼續往更深的地方潛下去,就成了一個更很艱難的選擇。 有時候並不是人不想做出努力,而是要放棄充盈在腦子裡的無數念頭,是十分苛刻而殘忍的。 江曉媛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反正蔣老師已經槍斃了她無數版的方案,她已經心疼得麻木了。 從漂浮到深入,捨棄第一把抓住的靈感,繼續深入,把自己有生以來的閱歷穿成一線—— 每次從一個主題下潛到無從深入時,再一把抓住的最深的東西,就是最後的答案。 當她耗淨肺裡最後一口空氣,就像再一次地征服了自己。 至於征服了自己的東西能不能征服別人,那已經不再是她需要考慮的了。 因為她哪怕榨幹血肉,也無法做出更好的東西了。 江曉媛一整晚做了不知多少份方案,做完出去倒一杯咖啡,喝完回來就開始刪改,兩遍刪改之後最開始在出租車上做的初稿儼然已經面目全非,她等於重頭再來。 等她覺得燈光有點不對勁的時候,才在無比的亢奮與缺氧中發現,天好像已經亮了。 一夜過去了。 江曉媛最後把自己的方案定稿整理了一遍後,忽然覺得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樣,她原地坐了幾秒鐘,遊魂一樣地上了樓。 蔣博早晨慢騰騰地吃完早飯來到工作室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他一進屋就聞到了一股濃郁的咖啡味,好像辦公室的咖啡壺倒了沒人扶。 江曉媛不在,工作室裡靜謐得沒有半個人影,桌子上只有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紙張,電腦也沒關,還在那裡一閃一閃的。 蔣博一愣,心說:「她不會真做了一宿吧?」 他走過去,把桌上和地上的紙收攏成一團,默默地翻看了起來。 在專業方面上,江曉媛總覺得「太后心,海底針」,她永遠不知道怎麼才能達到蔣博的要求,總在戰戰兢兢,每次挨訓都不知道自己差在哪。 幸虧她把能倒的霉都倒過了,心志頗為堅定,不然每天這樣提心吊膽,也要該對蔣太后有心理障礙了。 其實她不知道,在蔣博看來,江曉媛從不讓人失望,這一點簡直有些不可思議。 只是他不希望她太得意,所以從未表露出來。 這時,蔣博的電話響了,他往樓上看了一眼,轉身走進一樓的休息室,先回手帶好門,這才接起來:「喂?」 電話那邊的朋友飛快地說:「蔣老師,這回我可能真的沒辦法了,預選賽這個事……你懂的,都是組委會說了算的,有人提前打了招呼,說你只要是報名參加,你的名字絕對不能出現在複選名單上,他們也很為難,你看看有沒有別的辦法?比如用藝名,用個假名什麼的可不可以?」 蔣博聽了這話,似乎並沒有太意外,只是歎了口氣:「你知道什麼叫『實名制』報名嗎?」 電話兩頭都沉默了下來。 過了一會,蔣博說:「要真沒辦法,你就不用管我了,有個人叫『江曉媛』,是我們工作室的,到時候你替我留意一下,保證把她的作品呈遞上去就行了,都一樣的。」 對方問:「誰?你徒弟嗎?」 蔣博猶豫了一下,回答:「差不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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