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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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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完試的學校裡空蕩蕩的,有點走音的廣播在放小提琴協奏曲梁祝,江曉媛苦笑了一下,把請柬收好。 前一陣子她剛剛跟蔣博跑了個話劇的活,根據個神話故事改編的,當中涉及舞臺造型設計,蔣博又文藝又事兒逼,非要做出「靈魂」,江曉媛不知道造型的靈魂是什麼邪物,但未免老闆問起來一問三不知,只好連夜把古今中外的才子佳人悲劇好好惡補了一頓,由於梗都大同小異,有些文字對她來說又佶屈聱牙,她看得好生痛苦,經常記串了台。 可是這時她想起那些混亂的串在一起的故事,心裡忽然覺得有點荒誕。 那些轟轟烈烈、拼死拼活的事,到了現實中,居然被描述得這麼波瀾不驚、速戰速決。 江曉媛說:「人從封建時代奴隸時代開始,就在為自由戀愛抗爭,有上吊的、有跳河的、還有乾脆人也不當化成蝴蝶的——其實想一想完全沒有必要,那幫蠢死的古人抗爭了半天,到現在大家還不一樣是盲婚啞嫁?有一點區別,以前是父母給指定個人湊合,現在是自己硬著頭皮親自出去找個人湊合,我看還不如以前呢,起碼那時候省事。」 祁連:「人和人的追求不一樣,你看著老陳心酸,他估計看你也挺心酸,上次還跟我說過,你們年輕人三天兩頭換工作,什麼時候能穩當下來?」 江曉媛:「……」 這話戳中了她的傷心事,她終於無暇替古人不平了。 「說得也對,我老闆可能要不幹了,」江曉媛盡可能保持平穩的語氣說,「過一陣子我可能真的要換個地方工作了。」 老闆如房東,任性得要命,有點風吹草動就讓別人捲舖蓋滾蛋,果然是靠山山倒靠樹樹搖,自己趕緊讓翅膀硬起來才是關鍵。 江曉媛臉上保持著一片心有天地寬的淡定,心裡其實已經罵起了娘,她有志氣地想:「早晚有一天,我也要加入這個萬惡的組織,要卷別人一百個鋪蓋,才能對得起現在的顛沛流離!」 祁連:「你要換地方?也好啊,其實我……」 「閉嘴!」江曉媛跟著蔣太后時間長了,已經自然而然地養出了一身女王氣,剛聽了幾個字就一眼斜了過去,「你要是想扶貧就不用說話了。」 祁連:「……」 他被堵了個正著,有些尷尬地蹭了蹭自己的鼻子。 當他再次審視江曉媛的時候,才發現不知不覺間,她已經脫胎換骨了。 江曉媛現在越來越像一個時尚界人士,她從來不缺乏品味,只缺一點「如何省錢地有品味」的小小技巧,在蔣太后的指點下,現在已經爐火純青,她甚至能在買回便宜衣服後,自己動手裁縫修補,把一件版型不好的地攤貨改造得十分上檔次。 江曉媛開始展露出她在另一個時空——她原本的時空裡應有的模樣,鋒芒畢露,像一把鑲滿了寶石的小刀。 祁連其實早聽懂了她多次「病毒已經不再來,你也不要再來礙眼」的暗示,但依然厚顏無恥地假裝聽不明白。 沒有腿的人,會重新跑起來嗎? 他追尋了很久,終於找到這麼一個答案,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人與人之間的吸引有時也很像星球與星球之間的萬有引力,質量越大,產生的引力場就越強,一個人如果能活出質感來,哪怕遺世獨立,別人也會想圍在她身邊,哪怕是探頭看看她在幹什麼。 「其實我是想跟你說『苟富貴,勿相忘』,」祁連說,「萬一你將來功成名就,記得讓我入點股,這個行吧?哦,對了,老陳還讓我托你一件事,他結婚那天新娘妝能交給你嗎?他想省點是點。」 江曉媛:「……」 聽到前半句還很感動,後半句簡直了!認識陳方舟這種男人真是她一輩子的污點。 第二天,蔣博以一副更憔悴、更落魄的樣子出現在了學校裡,開門見山地對江曉媛說:「成績錄完了嗎?收尾的工作都幹好了嗎?」 蔣博見不得別人做事拖拉,誰有一點耽誤事,都能招他大發雷霆,江曉媛習慣了,一般只要他交代,她都是第一時間完成,哪怕熬夜也絕對不拖到第二天。 見她點頭,一臉悲喜莫辨的蔣太后繼續說:「把以前的教案存檔,做工作交接用——走,跟我去辦離職。」 無論蔣博選擇單幹,還是去做禿頂的司機老蔣,只要他一走,江曉媛都沒有再在學校裡待下去的理由——況且學校開給助教的工資也實在不像話了點,不適合再留下她了。 「我已經跟人說好了,到時候幫你報名,」蔣博說,「今年九十月份左右他會聯繫你,到時候問你要一些身份信息什麼的,直接給他就可以了。」 蔣博走得飛快,兩腳幾乎生了風,好像下一刻就會飛起來。 他問:「你說你是什麼狀元?英語特別行嗎?」 江曉媛聞言愣了一下,猶豫著沒敢吹——她的英文其實十分稀鬆,在國外上學的時候基本也就點菜最利索,剩下多數時間都是和說漢語的混在一起,對上外國同學,交流模式根本就是「你來比劃我來猜」,當年也就聽力還勉強湊合,後來回國,又被拋到這個世界,加起來時間也有兩三年了,恐怕現在連聽力也退化得湊合不了了。 她自己在那遲疑,蔣博的腳步卻沒有慢下來,邊走邊問:「那如果非日常對話呢?專業一點的英語也行嗎?你要是會的話,我就省得請翻譯了。」 江曉媛:「……」 下一刻,她被巨大的驚喜砸暈了頭,整個人都凌亂了:「你你你你你打算帶我去?」 蔣博一手插進褲兜,不耐煩地回頭看了她一眼:「就說你會不會吧?」 江曉媛不假思索:「會得不能再會!」 經過了這麼長時間風霜雨雪的歷練,江曉媛得出了一個結論——如果她想做成什麼事,當機會來的時候,無論自己心裡多沒底,也要硬著頭皮上,無論自己多外行,也要裝出「我很靠譜」的樣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抓住機會再說。 至於差了多少,私下裡要怎麼撕心裂肺地惡補,那就是之後的事了。 有些事如果不試一試,她還真不知道自己居然能做到。 這種「人前顯貴背後受罪」的經歷雖然可怕,但是每經歷一次,江曉媛心裡都會有一種自己戰無不勝的感覺。 其實想通了也是,有什麼好怕的? 反正不可能比做個混混噩噩的打工妹,過幾年回老家隨便找個臉都沒看熟的漢子嫁了更可怕。 蔣博雖然沒有回頭,話音裡卻帶出一點笑意:「好,我就喜歡你這種什麼都敢大言不慚的勁兒。」 江曉媛跟在他身後的腳步也快要跟著飛起來了,她一迭聲地問:「那然後呢?你要自己開工作室嗎?我跟你說蔣太……太……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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