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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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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難了。 蔣博讓江曉媛去休息,但是她是萬萬不敢休息的,她灰溜溜地回到自己的房間,無意中在門口的穿衣鏡上看見了自己的影子,她驚愕地發現自己眼角竟然有了幹紋,臉色也不好看,一點血色也沒有,她目光呆滯,眼睛裡還有血絲,顯得一點也不透亮,隱約有了傳說中「黃臉婆」的雛形。 美貌真是太脆弱了,哪怕青春正好的年紀,不過幾天睡不好覺,一張臉也會像沒澆水的花一樣,光速枯萎下去。 江曉媛連忙跑進衛生間,打開冷水,在自己兩頰上拍了拍,總算拍出了一點血色,然後非常努力地對自己笑了一下……第一次沒成功,比哭還難看。 她於是閉上眼睛,放空思緒,迅速忽略了壓在心口的那塊大石頭,深吸一口氣,再次嘗試著展開微笑。 「笑得真像個白癡。」江曉媛對著鏡子苛刻地自我評價了一番,轉身走了——無論像什麼,反正她感覺好多了,可以再承受一輪來自生活的蹂躪了。 本來一竅不通的事,是不太可能一下子就驚豔四座的,「在實踐中學習」固然可取,但是這個「學習」指的不是零基礎,如果沒有祁連那幾乎服務到家的傻瓜式模板,江曉媛別說做出什麼靠譜的東西,恐怕她一整宿都要浪費在從「哪裡開始」這個迷茫的議題上。 祁連不但給了她模板,還幫她理清了邏輯順序,江曉媛只需要一點一點理順蔣博那東一榔頭西一杠子的備課本上都講了些啥,然後梳理好邏輯順序填進去就可以了……當然,光是弄明白蔣老師哪些不知所云的簡寫都是什麼東西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江曉媛第一次發現,她當年學習成績不好,恐怕並不完全是因為貪玩臭美,和天賦智商也有點關係。 這個想法讓她短暫地陷入了某種低落的情緒,不過五分鐘不到,她又活過來了——江曉媛想起來自己在這個時空是考過狀元的人。 狀元,那是鬧著玩的嗎? 所以她的智商一定只是沉睡了,並不是不存在的。 想通了這一點,江曉媛又打了雞血一樣地投入了進去——她將自己「沉睡」的智商想像成了傳說中的「任督二脈」,將來一旦激活打通,立刻就能天下無敵、橫掃千軍,光是想像,她就好像吸食了一口精神鴉片,覺得自己充滿了沒有來由的無窮力量。 不知不覺中,江曉媛在原地一動不動地坐了四個多小時,除了中間被生理緊急事件逼得不得不去了一次廁所外,她幾乎成了一尊不動如山的雕像。 到了第二天凌晨快要接近一點半的時候,她完成了自己有生以來第一個完整的課件作品,乍一看居然還挺好的——雖然江曉媛自己心裡清楚,這點表面的好也都是祁連的功勞。 江曉媛累殘了,整個人癱在椅子上,把大腦放得空空如也,暫時還沒被睡意打倒。 然後她在自己寬敞空曠的大腦指使下,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手機,給祁連發了一條信息:「課件做完了,謝謝你了,回去一定請你吃飯。」 發完她才覺得自己有病,都這個點鐘了,人家肯定早睡了。 江曉媛又把自己的作品從頭到尾瀏覽了一遍,心裡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成就感,最後修改了一些細枝末節的地方,把她所有不太明白的地方都記錄了下來,準備去深入瞭解一下,再找些書來看——百度來的很多東西太流於表面了,而且有時候說法不太一樣,看著不太靠譜。 做完這一切,她才疲憊得臉也沒洗,衣服也沒換,爬上床去睡了,預感第二天自己又會是個全新的黃臉婆。 這時,她的遙控器手機響了一聲,江曉媛吃了一驚,拿過來一看,祁連居然回了她。 祁連:「那就好,有事叫我,晚安。」 深更半夜,有人跟她說幾句話,江曉媛莫名感動。 然後發現這個人沒有說什麼「早點休息」「不要那麼累」之類的廢話,她就更感動了。 她靠在枕邊,暈暈乎乎地感動了一會,還沒來得及進入夢鄉,忽然又詐屍一樣地翻了起來。 江曉媛重新打開蔣博的電腦,動手把自己的瀏覽記錄消了——這是她唯一精通的電腦技能,還是中二時期為了看無腦綜藝節目,和家教鬥智鬥勇的時候練出來的。 「不能讓蔣太后看出來我什麼都不會。」江曉媛這麼有志氣地想著。 這一次,她的頭沾上枕頭就睡著了,一宿無夢。 第二天,江曉媛早晨起來被自己可以直接客串生化危機的個人形象嚇了一跳,幸好蔣博的工具箱在她手裡,她手忙腳亂地借用了一點,給自己化了個春風十里的粉色系妝容,化完自己不太滿意——眼神太疲憊了,一點也不搭配。 可是沒時間讓她修改了,江曉媛只好勉強裝出一副精神抖擻的模樣,準備迎接新一天的戰鬥。 蔣太后倒是容光煥發,像個除了性別不對哪都對的女王一樣,旁若無人地穿過賓館大廳,走向門口來接他的車。 江曉媛提著他的電腦和工具,像個舉著啞鈴的豆芽菜,搖搖晃晃地一路小跑。 江曉媛:「老師我把您週五要用的課件做完了,您什麼時候看看嗎?」 「現在看什麼看?」蔣太后白了她一眼,「給我保存在桌面上注明課程日期,等有空再說,沒有眼力勁兒。」 江曉媛:「……哦。」 別人不會在意她做了半宿還是一宿,有時候一個人的努力,真的就只是一個人的,對別人來說什麼都不是。 「也是,連個證人都沒有。」江曉媛默默地想。 不過這幾天接連不斷的打擊讓她有點麻木了,江曉媛也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傷心,她鮮血淋漓地把自己的玻璃心收拾好,端正好浮誇又疲憊的臉色,準備去蹭蔣博的課聽。 頭天晚上上網查過以後,她才知道「老年妝」原來是特效妝的一種,屬於基礎入門性質,正好適合她學習,她絕對不能錯過這個近距離觀摩的機會。 ▼第39章 任何一個行業的可親可愛之處,很可能都是用來把外行人騙進來的。 江曉媛在成為化妝師蔣老師名義上的助教、實際上的使喚丫鬟的第三天下午,認清了這個行業五彩繽紛在外,枯燥乏味在內的本質。 同時,她在太后老佛爺去做訪談的間隙裡,獲得了一下午的喘息餘地,可以在賓館無所事事地自由活動。 江曉媛沒活動。 電視她不愛看,電腦是蔣老闆的不敢瞎玩,鍾愛的休閒方式沒有一樣是她現階段消費得起的,於是她利用午間,跑到市中心的大型書城裡淘了兩本專業書並一個雜糧煎餅,捧回來邊吃邊虔誠地拜讀。 說來也真是,再好玩、再有意思的東西,被專業書一呈現,都會變得索然無味起來,而且越專業越無聊——好像不無聊不抽象不佶屈聱牙,就不好意思自稱「專業」了。 最喪心病狂的是,連那本破教材裡的模特都長著一張令人乏味的臉,醜得毫無特色,作者像是打定主意,非要剝奪讀者的最後一點樂趣不可。 這一回,狀元精神也頹廢了,江曉媛吃完煎餅,帶著氧氣的血液歡快地投奔了消化器官,腦子見大勢已去,乾脆罷工停擺——她看了不到二十頁,就睡死在了沙發上。 要不是臨近四點的時候被手機短信鈴聲驚醒,想必當天晚上她就可以因為「誤了老闆的活」滾蛋了。 江曉媛光速翻身爬起來,一個猛子把自己塞進了涼水裡,神經病似的在屋裡跑了三圈,把蔣老闆要她帶的東西來回點了好幾遍,這才拎起來一通狂奔。 再查路線已經來不及了,公共交通更不用指望,江曉媛只好再次咬牙切齒地打了車,沿途一直用仇恨的目光盯著司機的計價表,計價表每跳一下,她的雙眼就噴濺出一團苦大仇深的火苗。 這是她幾天之內第二次打車了,頭一次到機場就花了將近一百五,照這麼下去,江曉媛懷疑自己非得去要飯。 她心裡再一次默默地打起了退堂鼓。 當她聲稱自己做好了「吃苦」的準備時,其實沒有想到這個苦竟然能苦到這種程度,也沒有想到,她花了不到兩天的時間,就覺得有點不愛彩妝了。 不愛它,還怎麼肯為它吃苦呢? 江曉媛心亂如麻地瞥了一眼身邊不斷向後掠過的樹木路牌,這才有空閒翻了翻她那條救命短信,不用猜也知道,不是運營商催話費,就是她「臨時監護人祁連」的問候。 祁連:「後來課件做好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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