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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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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曉媛搖搖頭,沉默地幫別人把化妝品收拾好,準備回自己的小狗窩。 「其實也沒什麼,」她想,「不行就不行唄,等過一年半載,我把頭髮造型的手藝學通了,可以找一個專門做造型的地方工作。」 影樓,雜誌,服裝公司……去哪裡不行? 她反正也沒想過一直待在美髮店裡,總歸會離開這裡的。只不過出師不利,被陳老闆拒絕的那一刻,江曉媛心裡還是說不出的難受。 她那麼用力地把自己扒拉了半天,總算從自己身上找到了一點亮點,這野路子的手藝幾乎就是她僅有的才華,卻還是不被人承認。 這麼多年,她還是第一次知道「懷才不遇」的滋味。 莉莉在原地猶豫了一會,三步並兩步地追了上來:「曉媛!」 江曉媛勉強擠出一個比較平靜的表情,停下來等她。 莉莉這姑娘沒什麼心眼,隨著這段時間跟江曉媛關係變好,還有點崇拜「見多識廣」的江曉媛,她搜腸刮肚地站在原地思考了一會,努力地想出了一句安慰:「咱們這畢竟是美髮店,你有這個手藝,將來可以去做專業的地方當個化妝師,我聽人說,做到高級化妝師以後超級有錢的。」 江曉媛提起精神,打算洗耳恭聽這個「超級有錢」是一個什麼概念。 莉莉手舞足蹈地說:「一個月能拿一萬多呢!」 江曉媛:「……」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作品」那張天真無邪的臉上,一時間無言以對,莉莉的安慰如此誠摯,卻把江曉媛說得更心塞了——陳老闆的拒絕告訴她,她僅有的才華並不能打動別人,而莉莉的補刀告訴她,這一份「才華」即便被發揚光大,可能還是沒什麼前途。 對於其他行業來說,可能只是個畢業生起薪的收入水平,居然已經是這個行業的頂尖了。 面對這樣渺茫的前途,江曉媛門還沒入,已經又有點絕望了。 她曾經幻想過自己一出手立刻驚豔四座,然後走上一條人人膜拜、呼風喚雨的道路,等真的實施起來,才發現別說是呼風喚雨,僅僅「活出點人樣」來這五個字,就已經那麼難了。 這念頭剛一冒出來,江曉媛褲兜裡的手機就震了,她拿出來一看,果然又是一條來自空號的短信「是否啟程」,這病毒還挺會見縫插針。 江曉媛忍不住拋棄了她的教養,罵道:「娘的。」 然後她憤怒地把手機電池拆了下來。 自從江曉媛說「回去考慮」之後,就沒有再聯繫過祁連。 祁連不想讓自己像那病毒明光一樣每時每刻騷擾人家,也就一直沒有主動聯繫她,誰知一轉眼過了十多天,江曉媛還是一聲沒吭,反而在美髮店發工資日的第二天,往他賬戶上打了一千塊錢——是那五千塊欠款的第二期還款。 她按月還錢,這裡面表達的意思很明確——江曉媛這是拒絕了他提供的一切。 祁連有點意外,因為回想起來,他每次見到江曉媛,她都有本事把自己搞得很狼狽,像一隻剛剛開始流浪的家貓,還沒發展出自己的生存能力,依然保持著不合時宜的高傲。 祁連瞭解這種涉世未深的高傲,它像是沒有磨練過的刀刃,看起來可能很鋒利,實際大概一掰就斷了。像江曉媛這樣的公主病青年,剛開始總是覺得自己的自尊心比天大,但這多半不是因為她多麼鐵骨錚錚,而是她還不知道保持這份自尊需要吃多大的苦,無知者無畏而已。 他買給江曉媛的那套衣服雖然品味有點嚇人,但從側面表達了他對江曉媛的看法。 事實也證明了祁連多半是對的——那天傍晚如果不是他一時不放心,恰好趕去看了一眼,說不定她已經意志不堅定地回了短信,如了那病毒的意。 那麼這家貓到底是怎麼想的?祁連突然有些好奇起來。 下班後祁連直接開車去了陳老闆的美髮店,一進門,他正好看見江曉媛正在給一個燙頭髮的客人上卷——她可能還是沒習慣燙髮藥水的氣味,有點過敏,眼圈被熏得紅紅的,像個兔子,但是居然依然做得一絲不苟。 祁連沒有貿然上前打擾,倒是前臺發現了他。 值班的前臺接待員問:「先生您預約過嗎?」 祁連:「找下方舟,讓他順便給我修個頭髮。」 陳方舟一聽說祁連來,直接撂下其他客人,親自給他洗了頭,把他帶到了一個比較清靜的角落裡,摘下他的眼鏡放在一邊,祁連濕淋淋的頭髮下露出他那副有些鋒利的五官。 陳方舟端詳著他的臉:「來個韓式紋理燙怎麼樣?」 祁連:「滾蛋。」 陳方舟:「那陳奕迅頭?哦!對了,今年又開始流行復古的改良式大背頭,男神標配,你髮際線長得不錯,擼上去肯定顯得特別小清新,怎麼樣,試試?」 「小清新」充滿殺氣地看了他一眼:「照原樣剪短,敢亂碰我的頭,剁了你的爪子。」 陳方舟:「……」 他把手往褲兜裡一插:「剪短啊?八十塊,我給你叫個實習技師來,二十分鐘之後搞定——你家親戚的那個妹妹剛開始上手剪頭髮,就適合拿你這種沒難度的練手。」 祁連坐著沒動:「你再多廢話一個字——」 陳方舟慫的比光速還快:「……好的,我給你照原樣剪短。」 他像個受氣的小媳婦,委委屈屈地上前,在祁連的腦袋上抓了幾把,漫不經心地撚起發梢觀察了片刻,露出一個鏟屎的表情,勉為其難地開始動手修。 祁連:「她怎麼樣?」 「誰?」陳方舟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若無其事地聳了個肩,「可能有點鬱悶吧?」 祁連微微皺皺眉:「鬱悶什麼?」 陳方舟沒有立刻回答,十指上下翻飛,無影手似的利索地修掉了祁連半邊頭髮的發梢,行雲流水,甚至帶著某種神秘的韻律,簡直能歸入藝術範疇了。 一口氣修完半邊,他才挪了挪腳步,有幾分漫不經心地說:「剛開始來的時候不適應,又是學東西又是熟悉人,沒時間多想,現在多少穩定下來了,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了唄——你想啊祁少爺,她一個年輕輕的小姑娘,還不知道後半輩子有多長,一眼看見了自己前途的終點,她心裡什麼滋味?」 祁連皺了皺眉。 陳方舟:「其實大家都一樣,朝不保夕奮鬥的看不見自己的出路在哪,是鬱悶,像我們這種暫時有事做,相對比較穩當的也鬱悶,我們每天看著周圍的人,感覺自己一輩子就這樣了,又著急又不甘心,當然會難受啦,過了那段時期就好了——你這妹妹像屬於鬱悶完還瞎想的,前兩天她還攛掇我在店裡專門開拓一個搭理造型妝面的業務,嘖!」 祁連:「她怎麼想起做這個了?」 陳方舟:「她手上確實有點門道,不過有門道在我面前使沒用,在店裡增加業務這事我說了又不算。」 祁連沉默了一會,片刻後,他突兀地開口說:「你給她加吧,沒關係。」 陳方舟呆滯:「……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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