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Priest > 脫軌 | 上頁 下頁
三二


  陳方舟沒有嘲笑她,十分有同感地點了點頭:「正常,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想不出來,先做好事,再慢慢來吧——哦,對了,你在哪學的畫畫,畫得真不錯。」

  這一句話讓江曉媛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小學一年級有一段時間,老師特別願意讓小孩挨個站起來說自己的夢想,小孩不懂,站起來說什麼的都有,輪到她的時候,江曉媛說自己想當個藝術家。

  她其實不明白什麼叫「藝術家」,只是偶然在她媽的雜誌上看見過一個特別漂亮的女人,小女孩都愛漂亮,於是她跑去追問她媽這個人是誰,從大人那得到的答案是「藝術家」,從此,在她幼小的腦子裡,「藝術家」就等於「大美人」。

  她這一番陰差陽錯的職業願景被她父母知道了,於是沒過多長時間,家裡就專門請了老師來教她美術,她學過一年的兒童畫,還考過級,後來又學素描、上色……江曉媛的繪畫功底就是那時候打下的,可惜後來她發現,拿起畫筆自己也沒有立竿見影地變成大美人,追求藝術的心就淡了,轉而去追求吃喝玩樂了。

  直到多年後,她即將出國留學選專業,曾經那點小小的愛好才細微地刷了一回存在感,最終導致她去讀了個坑爹的藝術專業。

  現在想起來,這些都好像上輩子的事了。

  江曉媛:「我小時候想當個藝術家來著。」

  陳方舟聽了,甚為感慨地點了點頭:「都一樣,我小時候也差不多。」

  江曉媛十分詫異:「什麼?陳總,你小時候也想當藝術家嗎?」

  陳方舟:「那倒不是,我小時候想當個救世主。」

  江曉媛:「……」

  店長的中二病不能好了。

  陳方舟毫無羞恥心地將自己傻缺的一面坦白出來,沒事人似的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戴上手套,對江曉媛說:「萬事開頭難,尤其他們都不願意帶你——我教你個招,你要是不知道從哪下手,就當自己什麼都不會,從最基礎的學起。」

  江曉媛:「我本來就什麼都不會,連吹頭髮都還沒……」

  「我說最基礎的,」陳方舟打斷她,「最基礎的不是那些手法,是讓你看別人吹頭髮的時候,吹風機的檔位是怎麼調的,風口和人頭之間留多長距離,手是怎麼動的——你把這些都看明白了,再去看別人吹的是卷髮還是紋理。學東西都這樣,你快不了的時候,只有慢下來。」

  江曉媛:「可是我怕趕不上考核……」

  「怕就能讓你趕上啦?」陳方舟頭也不回地推門出去,「真逗——你學多少是多少吧,難不成還打算篡了朕的店長之位嗎?真是反了你了。」

  ▼第22章

  清晨,陳方舟搓著手、跳著腳,準備蹦上他的小電驢一路尥蹶子狂奔,人是小號的人,驢是小號的驢,XS組合一亮相,周遭整個世界都跟著縮小了一圈,直到一輛通體漆黑的塌屁股轎車悍然闖入。

  車窗放下來,露出祁連的臉:「哎,過來,跟你說句話。」

  一股暖氣順著車窗噴薄而出,凍成狗的陳總頓時就仇富了,他憤然將自己的小電驢甩在一邊,以絕頂靈活的身手不由分說地跳上了溫暖的轎車。

  長出一口氣坐定,融化在暖氣裡的陳方舟扭來扭曲,拈起蘭花指翹起二郎腿,拿腔拿調地說:「祁司機,你今天來晚了,要扣工資的。」

  祁連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傻逼」二字躍然於眼皮之上。

  陳方舟立刻改口:「先生,可憐可憐我吧,我快凍死了,不買我的火柴,好歹讓我搭一程順風車,來世我給你當牛做馬。」

  祁連:「我他媽一會還得上班呢,下去。」

  陳方舟:「啊,天哪,我聾了,聽不見了!」

  祁連到底沒能將他趕下去,只好罵罵咧咧地踩一腳油門,拐了出去。

  陳方舟橫在後座上,大大地舒展了一下筋骨:「不是我說,你那破班,上與不上有什麼區別?」

  「找點事做,」祁連說,「省得我家老太太一天到晚煩我。」

  陳方舟聞言打了雞血一樣搓著手,猥瑣地探出頭:「阿姨很久沒光顧我們生意啦,我還怪想她的。」

  「想再從她那騙點錢?」祁連騰出一隻手把他扒拉到一邊,話音一轉,語氣微微緩和了些,「對了,我上次送你那去的那姑娘怎麼樣?」

  陳方舟不依不饒地從後面扒住祁連的駕駛座:「我早想問了,那姑娘是你什麼人?」

  祁連的目光盯著前方露面,動也不動:「親戚。」

  陳方舟:「得了吧,你家哪有這種窮親戚?說實話!」

  祁連:「失散多年的親戚。」

  陳方舟才不相信,一臉賤樣地哼著小調,雙臂抱在胸前。

  祁連:「問你話呢,到底怎麼樣?」

  「挺好,」陳方舟說,「挺有個性,就是有點愛異想天開——我有時候總覺得她像個不知人間疾苦的財主家裡出來的,前來我勞苦大眾之間微服私訪。」

  祁連從後視鏡裡看了陳方舟一眼,心說這孫子看人還挺准。

  祁連:「你要那麼說也對,她……她的情況有點複雜,算是家道中落吧,再多的我也不方便說,反正也不要求她有多大成就,別讓她想不開就行了,你多幫我照顧點。」

  陳方舟意味深長地說:「祁連兄,偉人的故事都是從『有一天想不開了』開始的,你操心太多了。」

  和偉人的故事擁有同一個開頭的江曉媛此時正在店裡「想不開」,她接受了陳方舟的意見——反正現在她騎虎難下,也就只好能學多少是多少了。

  陳老闆告訴她,不知道從何開始的時候,就從零開始,漸漸的,江曉媛發現果然是濃縮出精華,陳方舟說話居然有點水平。

  她以前從來不去觀察別的同事都在幹什麼,此時用起心來,才有些目不暇接起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