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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


  「不會慢慢學,」祁連一邊換鞋一邊回答,忽然,他動作一頓,挑眉看了江曉媛一眼,「對了,你怎麼一點也不好奇我什麼時候、在哪見過你?」

  江曉媛又僵住了。

  祁連和她大眼瞪小眼了片刻,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他的「第二隻靴子」始終沒落下來,隨即就若無其事地轉移了話題。

  「走著過去吧,」他說,「不遠。」

  江曉媛忐忑極了,萬萬不願意再靠近這個人,連忙小心翼翼地說:「不用了,其實我來的路上看見一家飯店正在招服務員,已經個人家說好了……」

  祁連截口打斷她:「飯店端盤子有什麼好幹的,油乎乎的沒幾個錢,我帶你去個乾淨衛生的地方,管吃管住,客人基本都是女的,工作環境安全。」

  江曉媛:「我……」

  祁連回過頭來:「去不去?」

  江曉媛:「……去。」

  「乾淨衛生」「管吃管住」「環境安全」這三個詞,無一例外都戳中了她的死穴,是遠離祁連這個人,苦哈哈地到小飯館端盤子,還是鋌而走險地搏一把?

  江曉媛只猶豫了一秒鐘,就沒出息地選擇了後者。

  江曉媛默默打了幾遍腹稿,才謹慎地問:「你是在哪見過我的?」

  「小時候,」祁連頭也不回地說,「我媽娘家是你們那的人,我小舅結婚,她帶我回娘家,在那見過你一次,那會你還拖著鼻涕四處跑呢,女大十八變,剛開始在醫院我都沒認出來,回去以後想了半天,想起好像是有個你這麼大的小女孩叫小媛。」

  江曉媛總覺得他這話裡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但一時想不通,於是問:「你怎麼知道是我呢?」

  祁連:「我打了個電話找人問了問,大家出門在外都有聯繫……除了你,你一離家就找不著人影了,家裡人都急了,我一打電話才知道,現在有好幾個人都在找你。」

  江曉媛忽然落寞下來,默默地想:「你們找的人已經死了。」

  她一點也不想和這個時空中「江曉媛」的過去有任何聯繫。

  「記得往家打個電話,等過兩天有空了,我再帶你去見見老家的人,」祁連說,「嗯,到了。」

  ▼第13章

  江曉媛心不在焉地抬頭一看——面前是一家裝修豪華的美容美髮會所。

  這種地方與江曉媛十分有淵源,她以前給人送錢送得和孝子賢孫一樣:每隔四天就要去做一次頭髮營養,每兩次頭髮營養後加一次頭皮護理。

  為了理清這繁忙的日程,江曉媛在她常去的店裡都有專人負責,會提前一天發微信提醒。

  搭上無數時間與精力,她那腦袋毛也沒好到哪去,大約就是花錢買個心理作用。

  由於人傻錢多,江曉媛每次駕到,店長都會專門騰出時間來伺候她,逢年過節、變天降溫,店裡必然會給她發微信表達問候——過年的時候就發「慶祝我們的緣分又長大一歲了」,母親節的時候發「要替我感謝你媽媽,把親愛的你帶到這個世界上」,連世界艾滋病日都不消停,要給她發一條「我們彼此陪伴的健康人生是最幸福的」……不知是何居心。

  反正以後再也不會有人這樣討好她了。

  祁連招呼她走進去,伸手敲了敲前臺:「方舟呢?」

  前臺接待的姑娘見他態度熟稔,沒說什麼,轉身去叫人了。

  「他們這兩天招人,店長是我小學同學,」祁連說,「你放心吧,這地方消費也不便宜,來的大部分都是有錢有閑的女客,沒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事。」

  江曉媛作為「前任顧客」,聞言木然地活動了一下眼珠。

  她的身份跳樓似的從「老佛爺」降級到了「洗頭妹」,結結實實地體會了一把什麼叫做「物是人非」。

  江曉媛還沒調整好心理狀態,一個穿瘦腿鉛筆褲的小個子男人就從裡面走了出來。

  此人胸前別著兩塊牌子,一塊寫著「店長」,一塊寫著「技術總監」,一人分飾兩角,顯得很是能者多勞。他頭上戴了一頂禮帽,露出一點燙過的深棕色發梢,鼻樑上架著一副無鏡片的眼鏡框,睫毛被睫毛膏塗得仿佛兩叢將要刺破人間的荊棘,桀驁不馴地裡出外進。

  此人一亮相,就露出了職業化的微笑,盯著祁連那不事雕琢的頭,諂媚地問:「帥哥,燙一燙做個造型嗎?我們有個剛從日本學習回來的團隊,保證給你打造最炫最合適的造型……」

  「他以前陳大龍,」祁連沒理他,指著來人對江曉媛介紹說,「這傻逼初中的時候腦子裡漏了個洞,被人騙得學也不上了,天天跟著人家崇拜一個坐蓮花座的『耶穌大士』,還狗長犄角地給自己起了個英文名叫『諾亞』,中文名陳方舟。」

  江曉媛:「……」

  「哦,」祁連又不慌不忙地補了一刀,「他吹什麼你都別信,英文二十六個字母,他就能認出『諾亞』那四個——還得按順序排。」

  陳方舟滿臉和煦的笑容一變,迅雷不及掩耳地暴起,一把揪住祁連的領子,撲將上來,打算同他搏鬥一番,可惜那陳老闆先天不足,個頭比江曉媛還矮小半頭,搏鬥過程多有不便,連竄帶蹦的好像一隻野心勃勃的跳蚤,意圖給大型犬來個一劍封喉。

  江曉媛往後退了幾步,感覺到了「家鄉」人民的民風彪悍。

  這場不平等的戰鬥以祁連拎著陳方舟的後脖頸子,將他扔到一邊畫上了句號。祁連揉了揉發皺的衣領:「不同物種授受不親。」

  剛消停下來的陳方舟又想跟他再撕咬三百回合。

  祁連恰到好處地把江曉媛往前一推,擋在自己面前,正色說:「我有正事——這是老家的一個妹妹,記得嗎?」

  陳方舟這才看清了快退到門外的江曉媛,他臉色一變,臉上猙獰一緩,磕磕絆絆地展示了一個慈祥的笑容:「哦,記得……」

  「你記得個屁,」祁連打斷他,「你跟著邪教組織跑了那年,她還沒換牙呢。」

  陳方舟:「……」

  「她剛過來,什麼都不懂,就想在你這學點技術,」祁連調戲了陳老闆幾次,終於說了一句正經話,「你多照顧一下,別讓別人欺負她,有什麼不對的地方,該說就說,出門在外大家都是親人——不往心裡去,是吧?」

  後面半句他是對江曉媛說的,江曉媛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回過味來一想才發現不對,這兩句話聽著,好像家長送小孩去上學時跟老師說的。

  她和祁連有那麼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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