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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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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以外,她還斜背著一個布挎包,不知道是不是買來就沒洗過,如今已經本色難覓,只是依稀能分辨出其價值不超過十五塊錢,正中還繡了一隻歪瓜裂棗的貓頭,對著江曉媛露出扭曲而猙獰的笑容。 江曉媛:「……」 她滿心的同情悲憤在那貓深情的凝視下先熄滅了一半,身處這樣的裝束裡,她渾身都癢了起來,恨不能明光說的什麼通道下一秒就建好,她要回去把自己洗掉一層皮。 江曉媛搜遍了全身,最後,從挎包裡找到了一個塑料錢包,裡面有一張身份證、五百二十塊零五毛的現金、並一部手機。 這張身份證熟悉又陌生,姓名江曉媛,民族漢,照片上的姑娘長得和她像極了,其他信息卻與她本人截然不同——戶口所在住址是一個她沒聽說過的外省鄉鎮,出生日期與她相差了小半年,身份證號碼更是完全不對了。 現金裡只有兩張是一百的,其他都是皺巴巴的零鈔,活像要飯所得。 至於手機就更可怕了——這玩意長得活像個空調遙控器!屏幕只有指甲蓋那麼大,居然是黑白的,每次按到按鍵上,此神物就會發出「嗶」的一聲,隨即黑白的屏幕發出瑩瑩的草綠色光芒,江曉媛足足花了五分鐘,才手忙腳亂地弄明白這鬼東西應該怎麼用。 瀏覽器呢?社交軟件呢?出租車APP呢?大眾點評呢?減肥助手呢?化妝軟件與購物推薦軟件呢?遊戲呢?美圖秀秀呢! 江曉媛悲恨相續,險些將這「遙控器」丟出去。 明光還囑咐她不要沉迷,江曉媛感覺他完全是多慮了——誰會沉迷這種角色?又不是受虐狂! 此時當務之急是離開這裡,江曉媛第一反應是自己應該打電話報警,只是說辭要好好琢磨一下,正在思考中,一條短信跳了進來。 江曉媛笨拙地打開短信,差點給誤刪了,打開一看,裡面寫著:「距離通道構建成功倒數計時五十天,提醒您請勿沉迷于另一個時空——明光。」 江曉媛的滿腹糟心在看見這倒計時的時候,總算感覺好了一點。 可她這一口氣還沒松下來,接連幾條短信忽然接連不斷地跳進了她的手機,由於信息過長,還自動被分裂成了幾頁。 怎麼回事?這明光還是個話嘮? 江曉媛定睛看去,見第一條寫著:「收到勿回,平行空間法則最重要的一條,就是絕不能產生交集,你從空間一跳到空間二,如果再回到空間一,就會成為兩個空間中的非法交集,這種非法交集,我們稱之為『釘子』。」 江曉媛第一眼掃過去沒能完全理解,然而其中幾個關鍵詞卻讓她毛骨悚然起來。 第二條:「釘子是不能存在的,法則會自動將你修正,也就是抹殺,在穿過所謂『安全通道』,回到你原來空間的一瞬間,你就會被兩個時空撕裂。」 江曉媛反復看了三遍,越看越渾身發冷,手哆嗦得幾乎拿不住手機,她正要回復,又一條長長的信息打進來。 第三條信息:「被法則殺死的人與別的死法不同,時空將不再承認你的存在,這樣你原有的時空就會有一個身份永遠的空缺出來,燈塔中的某個人就可以佔據這個身份,他會想方設法從車禍中倖存下來,成為你,取代你。」 第四條信息:「不要變成非法釘子,不要回應明光。」 江曉媛終於成功地回復了一條短信:「你是誰?」 對方沒有回答,過了片刻,最後一條信息沖進了她的手機:「不要回應明光!不要回來!這是一條不歸路!」 這條信息只閃了一下,方才還幾乎滿格電的手機電量倏地到了底,忽忽悠悠地閃了兩下,歇菜了。 江曉媛僵立原地,如三九寒天跌落冰潭,透心涼。 她從一輛即將把自己撞扁的汽車裡逃出來,落入了詭異的燈塔,稀裡糊塗地簽了一份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意思的合約,茫然不知道該相信誰,在陌生的世界裡以陌生的身份進退維谷,身上只有五百塊整零不一的人民幣。 簡直是山重水複……壓根沒有路! 忽然之間,時裝與珠寶,不斷改良進化的炫富姿勢好像成了她一場光怪陸離的白日夢。 為什麼是她?為什麼當時她不好好在辦公室玩電腦,非要跑去羞辱馮瑞雪?為什麼她不能安安心心地用咖啡給霍柏宇洗個臉,非要自己跑出去?為什麼只有這天她沒系安全帶? 就在她獨自天崩地裂時,一輛破破爛爛的皮卡從對面的路上開過來,本已經越過了江曉媛,又放慢了速度倒了回來,一個四十來歲的漢子從車窗裡探出頭來:「妹,你一個人哪去?」 江曉媛迷茫地看了他一眼,壓根沒意識到自己已經涕淚滿面。 「噫,」漢子嘀咕了一句什麼,口音很重,江曉媛太沒聽懂,他就又揚聲沖她喊了一句,「上車嘛,帶你一程。」 江曉媛看著那漢子髒兮兮的臉,一身油乎乎的工裝,再看那四處漏風的車,本能地搖了搖頭,小心翼翼地抱緊了她的包。 那漢子又「噫」了一聲,長篇大論了好一通,說得江曉媛腦子裡嗡嗡作響,半句沒明白。 最後,他問:「真不走?」 江曉媛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前路又看了看來路,再想起社會上關於單身少女路邊搭車的種種可怕傳聞,權衡一番後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眼睜睜地看著那皮卡叮噹亂響地從她面前開走了。 日頭已經偏了西,風開始有了夜風特有的涼意,江曉媛孤助無緣地徘徊了片刻,終於意識到自己再不走就要在山路上過夜了,她別無選擇,只好站起來,拎著自己僅有的財產,踉踉蹌蹌地順著山路,徒步往前走去。 她橫在地上的剪影越來越長,山路有起伏,看似平坦,車行不明顯,兩條腿走起來卻吃力得很,她又渴又餓,發現自己隱約有點脫水的意思,連哭也不敢再哭。 再者說,這遠近無人的,哭給誰看? 累得走不動的時候,她就停下來,呆立在山崖邊,想著:「我乾脆跳下去得了。」 可惜雖然想了,最後還是沒敢。她要不怕死,此時此刻想必就不會在這裡了。 「這是一條不歸路」幾個觸目驚心的字安靜地趟在她已經沒電的手機裡,江曉媛狠狠的咬了咬嘴唇,含著一口鏽跡斑斑的血腥味,別無去處,只好繼續沿途跋涉而去。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的時候,江曉媛幸運地又碰上了一輛拉貨的大車。 這時,她已經快要吹燈拔蠟了,左搖右晃地保持著神智清醒,不小心晃到了大道中央,貨車被迫停了下來,司機探出頭來,驚懼地看著前方歪歪扭扭的江曉媛,也不知道半夜三更地遇見的這只究竟是人是鬼。 司機不由自主地伸手拽住後視鏡上掛著的降魔杵,瞪著一對大眼,小心翼翼地考證著江曉媛的物種。 江曉媛在車燈下恍恍惚惚地回過頭來,正好與司機四目相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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