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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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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文林艱難地表示,自己是一個只能吃流食的病號,需要呵護,不適合這麼莊重的體力勞動。 為此,楊將軍特意離開了他萬年老窩一樣的指揮室,結果所到之處全員退散,他幾乎有種自己變成了傳染病毒的錯覺,好不容易逮著一個王小川,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王小川就像個即將要被逼良為娼的小媳婦,一張臉漲成了紫紅色,蚊子一樣細聲細氣地開口說:「報、報告……我要先、先上個廁所。」 楊寧:「……」 傅落就是在這個倒霉的時刻掛印歸來的。 傅將軍低著頭快速走過,邊走邊仔細聽著耳朵裡的通訊器中,小戰士彙報這一次清剿任務的傷亡與艦艇損毀情況,一不留神撞到了守株待兔的楊寧。 楊寧調整好表情,懇切又期盼地對傅落說:「幫我一個忙好不好?」 傅落毫無準備,一腳踩中美人計,慣性似的有求必應,爽快地一點頭:「行,什麼事?」 然後她就順理成章地被派了過去。 其實說起來,也只是露個面而已,連致辭也不用準備,時間占用不了半天,就一上一下,一點也不麻煩,還能有一次機會見見地面上的親人。 只是眾人不約而同的逃避,說到底也還是時間太短,趴下的還沒來得及起來,離開的還不敢細想,仿佛只要不看不緬懷,就可以當有些事還沒有發生過,假裝離開的人只是回家探親了。 所以這種事只好落在了「上墳專業戶」的傅落頭上,她敢確定,到時候指揮艦裡肯定沒有一個人看直播。 不過有一個人看了,他在一間破落的小旅館裡,變裝變得親媽都認不出來了,頭髮剃得很短,個子雖然不高,但是眉眼間一掃,已經看不出什麼少年人的痕跡了。 那人透過手掌中巴掌大的閱讀器,目光穿過無數信號,看見了傅落。 他耐心地等了良久,終於等到傅落的第二個鏡頭——付小馨領著麵包站在那裡,傅落表情嚴肅地彎下腰,跟那個一臉傻樣的小孩握手。 他若有所動,而後又嗤笑一聲,從頭到尾看完,關機披上衣服,在一場暮雨中雙手插兜地走了出去,雨具也沒拿。 哦,這個人曾用名汪亞城,至於如今,已經不可考了。 這場葬禮中離去的還有另外一個人,只是更加悄無聲息而已。 在場送行的只有王岩笙一人。 他的鞋底沾著微微潤濕的雨水,安全局總負責人在寂靜的病房中,沉默地拿著一把小刀,用最原始的方法削一個蘋果的皮。 他凝神靜氣,雙手沉穩而有力,簌簌的刀聲中,長長的果皮不間斷地凝成一線。 坐著的人與躺著的人沒有絲毫交流,直至王岩笙削完整個蘋果,回過頭去一遞:「你想嘗……」 他話音這才戛然而止。 葉維已經閉上了眼睛,嘴角兀自含笑,似乎只是睡著了。 除了床頭上的生命體征已經全部歸零。 王岩笙怔了片刻,收回遞出去的手,默默地自己把蘋果啃乾淨了。 然後他擦乾淨手,提起被子,蓋住了葉維的頭。像來時一樣,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他總覺得葉維死得心滿意足。 一個人,如果能在晨曦中死去,那麼他的一生縱然飽經憂患,想來也能別無所求了。 星塵散盡,曙光乍破。 ▼番外 戰後三年,聯軍勝利紀念日。 傅落其實壓根沒意識到這天是什麼日子,這還是三年以來,她的第一個假期。結果當她一身久違的休閒裝,打著哈欠從已經著陸的飛船上下來時,整個人都被站台上的沸反盈天震驚了。 地對空站台雖說名義上是軍民兩用的,但基本還是軍用為主,真正以居民身份上太空的,頂多是探親軍屬、空間學者之類,會被旅行社忽悠著參加一些太空旅遊項目的神經病並不多見——出於安全考慮,旅遊飛船不可能走太遠,也不可能讓他們下來行走,除了黑布隆冬地在很靠近地球的地方繞著轉一圈之外,沒有任何亮點,這條旅遊線路在戰前就被評為人類歷史上最無趣的旅遊行程之一,鋪天蓋地的吐槽過後,「太空旅遊」這個詞已經基本上等同于「智障」和「有病」了。 因為往來旅客不多,又多為軍人,地對空發射接收站台上從來都是井然有序的。 而現在,原本的秩序顯然已經淹死在一大波熊孩子們的嘰喳亂叫裡了。 站台後勤工作人員也是鮮少遇見這樣不可控的場面,忙得到處亂竄——抓那些跑到不該去的地方的小崽子。 兩個工作人員一人戴著一頂小紅帽,帶著一個老師,三人正一起心力交瘁地通過擴音器扯著嗓子嚷嚷。 「排隊!排隊!都排成兩隊!」 「不許追跑打鬧!不許靠近飛船!不要堵在過道上!」 「誰讓你們帶零食了?老師說過什麼?這不是春遊,不准把零食帶上飛船!」 傅落看著被堵得水泄不通的出入口通道,一時間有點找不著北。 她默默側了下身,讓過兩個瘋子一追一跑的小崽子,一抄手接住了其中一個腦袋上掉下來的帽子,只見上面寫著「XX小學愛國愛地球教育實踐」,內側帽檐上有個識別碼,底下小字注明了「參觀太空戰爭紀念館」。 這個紀念館也戰後新建的。 好一會,丟了帽子的那位才回過神來,和他的小夥伴拉拉扯扯地走回來,看見傅落手裡的帽子,倆人磨蹭了一會,走到傅落跟前,蔫巴巴地說:「老師,我的帽子掉了。」 傅落:「我不是老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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