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Priest > 大英雄時代 | 上頁 下頁 |
| 一二一 |
|
|
|
「第三,太空站場上,聯軍雖然四分五裂、元氣大傷,在數量級上無法與敵軍抗衡,但就目前來看,我方優勢明顯,科技決定太空站場上的命運,不要因為格拉芙的心理戰和聯軍的一時崩潰而忘記這一點。而一個崇尚自由與人權的星球,永遠比只會用刀兵說話的野蠻人擁有更多的技術爆炸可能性。」 這一段話中間,閱讀器上幾乎沒有停頓,可見其主人說到這裡的時候,已近強弩之末的精神短暫地振奮了片刻。 然而也僅僅是片刻,下一段顯得有些胡言亂語了。 「第四,應優先保護科研人員及工程人員的安全,並為其提供一切……(難以識別)可以共享,但……(難以識別)不可……(難以識別)……」 之後再看不清了,大段的亂碼,沒人讀得懂他是什麼意思,傅落只能從末尾分辨出了「聯軍必」三個字。 「必」什麼?後面沒了,不過以楊寧這樣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節奏,說得總該是個「必勝」的吧。 傅落輕輕地歎了口氣。 她的腳終於能活動了,於是像僵屍一樣原地踱了幾步,看見地上幾點不怎麼明顯的血跡,又回頭張望了一下手術室的方向。 傅落知道自己幫不上什麼忙,只好在手術室外無所事事地溜達。 她招來一個艦艇上的小戰士,詳細地問明瞭方才的來龍去脈,從手術室外的艦艇牆壁上掰下一個便捷式的椅子,坐了下來,這時,心裡算是隱約明白了為什麼楊寧要把權力傳遞給耶西。 她的大腦活絡起來,試著往前推算——大概救援艦隊遇襲的時候,地面發生了什麼事,堡壘發生了什麼事,楊寧心裡就已經有數了。 他知道,如果戰事緊張,王岩笙一定做不出「攘外先安內」的事,計劃只好暫時擱置,那麼意味著曹錕明面上還是不能動。 土星堡壘現在是整個太空地球聯軍基石一樣的存在,以楊寧的脾氣,不可能任憑這麼一個人在眼皮底下礙事——哪怕他當時做好了要死的準備,後事安排的第一項,也是把曹錕送下來當添頭。 而這樣的事,葉文林不方便動手,其他人更不方便動手,因為紀律和級別在那裡壓著。 「臨時指揮官」幾分鐘就可以變成「不是指揮官」。而臨陣抗命雖然時有發生,但是長期抗命,那是準備叛國的節奏。 不管地面給不給補給,不管他們是不是自力更生狀態,不管他們現在是不是能「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正規軍一旦長期上背著叛國的罪名,縱然他們戰力依然雄厚,一段時間後,精神支柱卻非塌不可。 何況戰場並不只有太空一處。 這個時候,只有把耶西這個無親無故、不通人情世故的星際海盜推出來頂缸。 他一個編外服刑人員,哪怕真的殺人放火,土星堡壘也不擔責任。 傅落想明白了些彎彎繞繞,心情忽然很沉重。 楊寧在最後一刻盡人事聽天命地安排下這些生前身後事,她卻並不覺得有悲壯,只是莫名地有些憐惜他。 「如果是我,我會寫什麼呢?」她默默地想著,「反正總不會是這些東西吧。」 她還有親人,還有朋友,還有數不清的牽掛,人世千絲萬縷的往來纏在她身上,傅落覺得自己一定會絮絮叨叨地把能囑咐地都囑咐到了才肯閉眼。 縱然她活著的時候肯一生一世的守在這片暗無天日的戰場上,死到臨頭,卻怎麼會沒有私心呢? 如果一個戰士沒有私心,那麼他們此時這樣堅定,又算是為誰而戰呢? 可楊寧就沒有。 此時,她仿佛觸摸到了那個人不為人知的孤苦——那種戰無不勝的、肉體凡胎的孤苦。 傅落低頭擺弄著楊寧的閱讀器,發現「遺書」的頁面是鎖住的,可能是為了打撈到它的人第一時間看見,後綴了一個小小的隱藏起來的標題,窗口也是打開的,只是大概考慮到重要性問題,於是被覆蓋在後面。 傅落一看,題目是「聯軍戰艦實戰中需解決的技術問題」。 這貨真是把心都操碎了,寫完內部鬥爭寫全域戰略,寫完全局戰略又寫技術問題,簡直是事無巨細。 傅落解鎖了屏幕,想看看技術上都有什麼問題,卻沒想到那份文件窗口是最小化狀態,她一時手欠切換頁面,楊寧的隨身閱讀器桌面躍然眼前。 傅落:「……」 ▼第七十五章 如果非要用一句話來形容傅落心情的話,就是她整個人都凌亂了。 手欠是病,藥不能停啊! 要說起來,這次的救援任務在她自己看來,其實是沒什麼亮點,核心只是借鑒了葉文林一個人闖他星系包圍圈的經驗,除了比較考驗演技之外,都是乏善可陳——她整天跟各種海盜混在一起,再要是學不像一幫流氓,那差不多可以回地面找個醫院測一下智商了。 然而這又是註定讓她印象深刻的一戰,因為她的精神世界經歷了一番大浪淘沙般的沖刷和洗禮,讓傅落有點找不著北了。 傅落抓狂地想,「我又不是技術人員,沒事看什麼技術問題?又看不懂,這不是找事嗎?」 她做賊心虛地往周圍掃了一眼,暗搓搓地把寫成了遺書格式的那篇戰略要點給調了回來,順便重新鎖上屏幕,恢復原狀,卷成一卷塞回了漂流瓶裡……末了,還偷偷地用袖口擦了擦閱讀器上明顯的指紋。 仿佛這樣就能毀屍滅跡一樣。 在傅落貧瘠的生命中,除了比現在更加幼稚地歲月裡有過一場剛剛萌芽就被自己捂餿了的暗戀之外,她是再沒有處理過這樣的事的。她比第一天到二部報道那時還要緊張,因為那個好歹還有過一個學校培訓過她六年相關課程。 回航幾個小時,傅落一直靠在冰冷的艦艇壁上,她如坐針氈,魂飛天外,是結結實實地開了一會小差。 然而胡思亂想了一路,她愣是沒能想出個所以然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