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Priest > 大英雄時代 | 上頁 下頁 |
| 四六 |
|
|
|
「聽說他在前線,家裡人都一邊倒地不同意我們倆的事。」欣然放緩語氣,試著擠出一個笑容,結果卻偷偷地抹了一把眼淚,「我媽……我媽都哭了,她說……」 欣然再接不上自己的話,但是傅落卻知道她媽說了什麼,因為所有那些言辭,都在她自己的手機短信箱裡。 「我沒辦法,我不能……」欣然的聲音帶了哭腔,「你是不是也覺得我這個人人品很差,是不是也覺得我很沒有良心?」 傅落僵立半晌,試探地緩緩伸出手,猶猶豫豫地落在欣然的肩膀上,帶著一點近乎溫柔的鼻音說:「沒有的。」 欣然緩緩地順著她的手蹲了下來,把臉埋在了膝蓋上,悄無聲息地哭了起來。 傅落束手無策地在旁邊傻站著,摸遍了全身,終於摸到了一團紙,抽出來一看,皺得跟用過的一樣,實在不好意思拿出來給人,只好又偷偷地塞了回去。 夜風蕭瑟,她把重心移動到沒有受傷的腿上,看著欣然哭,偶有進出的人都會奇怪地看她一眼,那眼神讓傅落毛毛的,總覺得自己是被人當成了負心漢。 終於,她伸出一根手指,拆炸彈一樣小心翼翼地在欣然肩膀上戳了一下:「咳,那個……咱倆還是換個地方說話吧。」 等傅落回到學校宿舍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的事了。 新一屆還沒有入學,傅落打了個招呼,回到了自己以前住的地方,直到這時,她才覺得自己接了一個燙手的山芋——這個事,該怎麼和師兄說呢? 她用力揉了揉眉心,仰面躺在床上,在寂靜的夜色裡思緒煩亂。 又忍不住想起欣然的哭聲。 「我是真的很喜歡他,」那個長髮的、漂亮的女孩子說,「為什麼要打仗呢?好好的不行嗎?為什麼非要打仗呢?」 美麗又脆弱的女孩讓傅落想起傾覆的鳥巢上,那掛在邊緣的一顆搖搖欲墜的卵。 的確,像欣然這樣的人,她沒有做錯任何事,有和所有人一樣平凡的願望,做好了為未來努力的準備,可是時代偏偏這樣不公平地怠慢她,她沒有辦法,沒有回轉的餘地。 傅落從未這樣深切地體會過,什麼叫做「人如螻蟻」。 世代相承的家園、工程浩大的巢穴,一場漲潮,眨眼就會蕩然無存。 那死寂的宇宙,是連聲音都無法傳播的地方啊。 「師兄,我有件事想跟你說,今天欣然來找了我……」一條短信,傅落刪了又改,改了又刪,比當年高考語文的時候還要斟詞酌句,最後依然只憋出這麼一句。 傅落長歎了口氣,重重地把手機放下,自暴自棄地想:乾脆啥也別說了,把那條吊墜拍張照片傳給他得了。 她這麼一抬手,沒注意碰到了靈敏的觸屏,一不小心把那條寫了一半的短信發出去了。 這叫什麼玩意?吞吞吐吐不明不白的。 傅落連忙想補幾句話重新發過去,卻先一步收到了葉文林的回復。 葉文林:「已閱,朕知道了。」 不是……四爺,您知道了什麼? 緊接著,傅落收到了葉文林的第二條信息,那是一張手機拍的照片,圖片上是一張面值為五元的地球通紙幣,上面清淺稚拙的字跡寫著:「你的心要像石頭一樣。」 照片下附著葉文林的留言。 「共勉。」他說。 傅落怔怔地放下手機,從他這樣平靜到反常的反應裡,咂摸出了一絲無法言語的悲哀。 她忍不住想起上次葉文林臨走時給她的留言——她不會等我。 那個人,那時候就已經洞穿了全部的結局吧? 傅落把手機扔在一邊,最後也沒敢翻開短信箱,她找了個避開傷腿的動作,就這麼心事重重地睡了。 醫務兵的燒傷藥是特效的,第二天就已經結痂了,雖然沒有好徹底,但是對於傅落這種皮糙肉厚的人類亞種來說,基本不會影響行動了。 一大早,果如楊寧所說,有一位軍需官來找她。 那是一位女士,雖然穿著軍裝,妝容卻一絲不苟、精緻得能上時尚雜誌,讓人有些難以從外表上判斷她的年紀,她有一雙不笑的時候也帶著三分喜意的眼睛,眼波柔和得不像一位軍需官。 一個人——特別是女人的眼睛,如果漂亮到了一定的程度,就會讓人有一種「一眼萬語千言」的錯覺。 簡直是……妥妥的女神。 傅落呆呆地看了她一會,總覺得畫風似乎有點不對。 「我需要給你植入通訊設備,」軍需官拿出一個注射器,用幼兒園阿姨哄孩子一樣耐心溫柔的語氣說,「不緊張,好不好?」 「不疼的哦。」軍需官用酒精棉球在她耳廓上消著毒,手非常輕,讓人覺得微微一涼,還有點癢,湊近了能聞到一點柔和溫暖的香。 她閒聊似的跟傅落說,「楊大校很少開口要人,尤其還是這種時候,我都沒想到灰是個這麼小的姑娘……哎,好了,看,我說不疼吧?」 傅落揉了揉耳朵,耳根有些發紅,不知是因為「這麼小的姑娘」還是那兒童醫院大夫一樣的語氣。 昨天那個殺豬一樣的醫務兵為什麼不能和軍需官中和一下? 「我叫董嘉陵,嘉陵江的『嘉陵』,老家就在那邊,」軍需官取出她隨身帶著的包,拿出讀指紋器,塞入空白芯片,遞給傅落,「來,咱們登記一下指紋信息。」 她熟練地把記錄傅落指紋信息的芯片取下來,塞進她的個人身份卡裡:「好了,你的全部個人信息都已經被掃描進去了,二部總部裡已經分配好了你的住處和個人用品,什麼東西都不用帶。」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