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Priest > 大英雄時代 | 上頁 下頁
四五


  最後兩個字成功地沖刷了傅落的人生觀,她愣愣地:「啊……」

  楊寧溫文爾雅地沖她笑了一下,借機拉近關係:「我畢業時間太長了,你可能都不知道——想當年我們在學校那會,第三食堂還沒修好呢,伙食水平跟你們現在真是天上地下。」

  說完,楊寧看了看王岩笙,微笑著想:「白毛妖怪倒是會見縫插針。」

  王岩笙也瞥了楊寧一眼,心說:「毛都沒長齊的小子,居然敢跳出來跟我搶人了。」

  王老師立刻本著損人不利己的原則,開口攪局:「對對,楊大校說得也有道理,也是……你基層炮兵的號牌都領了。唉,這年頭主動想下基層的年輕人不多了,你這種踏踏實實的作風,老師十分欣慰啊。」

  說話間,還著重強調了「基層炮兵」四個字。

  傅落稀裡糊塗地應了一聲:「嗯……」

  楊寧面不改色,好像早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出,悠悠地接話說:「哦,是最近的徵兵令吧?唉,我們系的孩子就是不大會變通,都太循規蹈矩了,那個又是體能測試又是政治審查的,少說得折騰一個多禮拜。咱們學校自己培養出來的人,那麼麻煩幹什麼呢?」

  王岩笙眼皮跳了跳。

  楊寧欣賞著他的臉色,大尾巴狼一樣地宣佈:「其實今天來之前,你的檔案我已經調到二部了,雖然說現在特殊時期,後勤工作效率可能低了一點,不過到現在……」

  他假模假樣地看了一眼手錶:「差不多也應該錄入完畢,完成入伍登記手續了。」

  從頭到尾沒來得及發表一句個人意見的傅落:「……」

  等等……那什麼……不是說讓考慮一天嗎?

  所以說楊大校昨天所謂的「徵詢意見」,就只是隨口客氣客氣嗎?

  這個世界怎麼能這樣無理取鬧!

  「原計劃今天晚上出發,但是上面讓我先處理好這件事,現在看來就只好拖到明天了。」楊寧好整以暇地帶上了一塵不染的白手套,彬彬有禮地建議說,「我看你今天晚上先回學校湊合著住吧,明天早晨我讓軍需官找你,準備一下,跟我一起走。」

  對這樣快刀斬亂麻的安排,傅落實在無言以對。

  王岩笙卻忽然問:「楊大校畢業以後,就一直在二部效力嗎?」

  楊寧:「不,調到二部之前,我給趙佑軒老將軍當過一段時間的秘書官。」

  王岩笙點點頭,默不作聲地轉身走了——怪不得,挖牆腳的能耐倒是跟姓趙的老不死一脈相承。

  轉了一大圈,組織關係還是莫名回到二部的傅落,就這樣在度過了她難以言喻的一天,一瘸一拐地回到了母校。

  此時天色已晚,校門口報名的和工作人員都散了,重新安靜下來,只有一個年輕的姑娘站在那裡,顯得孤零零的。

  走近些,傅落才認出了那個人。

  「……欣然?」她結結實實地吃了一驚,「你在這幹什麼?」

  ▼第三十章

  欣然見了她,像是大松了一口氣,她抿了抿嘴唇,差點哭出來:「我是來找你的,換了兩張手機卡都沒信號,我聯繫不上你,這裡又不讓進,我以為等不到你了……呀,你腿怎麼了?」

  傅落隨口說:「沒事,暖氣片燙的,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她和欣然很難有什麼共同語言,兩個人全部的交集就是葉文林,平時聯繫途徑基本靠手機和網絡,傅落又不怎麼在網上說話,兩個人就只剩下發短信一條途徑,很少碰面。

  傅落這才想起來,欣然不知道她家住在哪,也不知道她現在已經畢業,完全是湊巧了才會回學校住。

  欣然顯得蔫蔫的,踟躕良久,傅落察言觀色的水平基本是幼兒園級別,當時還以為她在擔心葉文林,於是自作聰明地說:「是想問葉師兄吧?沒事,放心吧,他沒死,活著呢。」

  欣然:「……」

  她臉色一白,而後緩緩地染上一層惶恐,聲音都有些顫抖了:「什麼叫『沒死』?」

  壞菜,民用信號和媒體基本都癱瘓了,「尖刀」的事應該是內部人員傳開的,欣然肯定是不知道的!

  一放鬆就說漏嘴的傅落只好乾巴巴地笑了一下,徒勞地試圖補救:「那個……哈哈哈,開玩笑開玩笑的,我不是經常說『賤人去死』什麼的嗎?」

  好假……欣然幽幽地看著她。

  傅落編不下去了,只好顧左右而言他:「那什麼……你吃飯了嗎?不如我帶你找個地方……」

  「我知道了。」欣然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低聲說,「前線現在一定很危險吧。」

  傅落手忙腳亂地摸出自己的手機:「我這裡有可以用的信號,你可以先給他打個電話——當然他要是萬一不接那就是在開作戰會議,也不用太擔心……」

  她的話音陡然斷了,被不小心劃開的手機屏幕上先是三十二個未接來電,還有數不清的信息。

  全部都是……來自付小馨和汪儀正的。

  她心裡仿佛憑空生出了一根荊棘般的倒刺,每跳動一下,就針紮似的疼一回。

  「不用了。」幸好欣然心神不寧,並沒有留意她的臉色,欣然輕輕地推拒了一下,低聲說,「你可能覺得我這個人有點……有點……不好吧。」

  傅落沒有回過神來,呆呆地反問:「什麼不好?」

  欣然死死地咬住嘴唇,沉默良久才抬起頭:「你能替我給他留個信嗎?」

  傅落愣了愣,比腰還粗的神經緩緩地蘇醒過來,詭異地感知到了對話的氣氛不對勁,突然間有了一點不祥的預感。

  「你怎麼了?」

  「我們倆——我和文林,可能到頭了。」欣然輕輕地說,而後她小心翼翼地拉過傅落的手,攤開她的手掌,在她手心放了一個水晶吊墜,「你有機會見到他的話,幫我把這個還給他吧?」

  欣然的手指冰涼,吊墜卻被捂得溫熱。

  傅落:「為什麼?」

  「家裡……」欣然說到這裡,嗓音陡然劈了,她撇過頭,用力地清了清,才繼續說,「家裡不同意。」

  這一回,沉默的人變成了傅落,她的手指緩緩地摩挲著那枚吊墜,它被打磨得平滑光亮,是人工水晶,並不珍貴,但做得很有設計感,大約也能值幾個錢,對於葉文林那種鐵公雞一樣的窮逼來說,這玩意大概能代表他最大的誠意了。

  她一隻手拿著這枚失去的愛情,另一隻手拿著三十二個未接來電。

  心情複雜到無法言說,似乎有一點憤怒,又似乎都是茫然。

  那一點微小的、屬於少女的青澀的綺念,就像初冬時的薄冰,被沉重到近乎難以承受的無措碾過,彈指間,碎得仿佛從未存在過。

  那麼久了,為什麼以前就沒有人不同意呢?

  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呢?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