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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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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也只是一起工作的同事而已,每次見到他就意味著告別了自己美好的假期…… 「副隊。」有人在門口輕輕地叫了他一聲。 葉文林抬起頭來。 「趙將軍催我們迅速回航,他讓你跟他去參加一個參謀長會議。」 葉文林:「知道了。」 那位尖刀隊員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的小瓶子上,遲疑了一下,他問:「蔣隊……蔣隊的漂流瓶裡有什麼?」 葉文林:「我猜是錢吧。」 他從兜裡摸出一個特殊的起子,打開了太空晶體瓶的瓶口,倒了倒。 果然,非常沒有創意,裡面是一張支票和一打有零有整的地球通幣現金。 現金大概是蔣靳自己都忘了什麼時候塞進來的私房錢,除此以外,再沒有別的了。 美國糙漢子還會隨身夾一張親人的照片,偶爾拿出來想念想念,中國糙漢子連這個習慣都沒有,就只會悶頭賺錢,養著千萬米以外的家。 蔣靳沒有留下隻言片語,把他毫無浪漫可言的無趣死板作風進行到了底——反正我就剩這麼點財產了,你們按著繼承法商量著分吧。 其中一張地球通紙幣的零錢上,有一行水筆寫下的字跡,不是蔣靳,字很秀氣,下筆不重,字體有一點稚氣,看起來是個青少年小姑娘寫的——不知道是蔣靳買什麼東西找回來的,總有一些無病呻吟的小孩喜歡在紙幣上寫一些唧唧歪歪的感悟。 葉文林的目光卻突然就被那行字跡吸引了。 「你的心要像石頭一樣……」他喃喃地念了出來,隨即自嘲一笑,把瓶口重新蓋上,找了個密碼箱封存了起來,貼上便簽,遞給旁邊的尖刀隊員,「送去給軍需處吧。」 按照規定,犧牲戰士的遺物由戰友封存後貼標號,送去軍需處,那裡會有後勤人員統一按照入伍時的身份確認信息聯繫家人,轉交遺物。 打撈艦開始回航,以後特種部隊大概會打破行政界線重新編隊,戰事這麼緊急,每個人都忙亂不堪,照這樣下去,以後犧牲的人可能連被打撈漂流瓶的待遇都沒有了…… 更遑論悼念。 向來相送人,各自還其家。 親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陶淵明《擬挽歌辭》) 「也許有一天,我也會變成太空中一顆塵埃吧?」 葉文林平靜地想著。 打撈艦駛入遠地衛星範圍,有了微弱的信號,葉文林收到了來自傅落的問候。 「健在。」他回復說。 此時的地球東八區已經是將近黎明了,傅落一夜沒睡,倒立在牆角,讓自己的大腦充分充血,驟然聽見信箱裡葉文林的聲音,她原本閉上的眼睛睜開了。 智能手機問:「是否回復?」 傅落:「……不了。」 手機自動關閉了信箱,屏幕黑了下去。 如果是以往,她會非常想問一問葉師兄這個「過來人」的建議和想法。 可這一次,傅落沒有,她想要的全部答案,都從楊寧那裡得到了。 「我該怎麼辦?」 「士兵,我們從來不問這種問題。」 一個軍人,除了在自己的戰場上死戰到底,他還有什麼別的使命嗎? 突然,她的手機再次提示收到信息。 傅落:「打開。」 這條信息沒有通過她的代理轉換器,是直接進來的軍方信號。 「中央軍委特別通知第12號:前線告急,地球聯軍正面臨有史以來的最大危機,特殊時期,經中央特批,發佈緊急徵兵令。望我同胞萬眾一心,共禦強敵,諸君勉之!詳情請見附件。」 傅落猛地一翻身站了起來,撿起手機,一目十行地掃過附件裡的詳細信息。 報名者要先通過郵件,附上自己的個人信息和報名意願,再去她的母校參加體檢和體能評估,通過的人會按個人條件和志願,被分配到太空軍前線空缺的位置上——多半是戰鬥艦上的基層兵。 戰鬥艦上的基層兵…… 不在二部,不在任何一個指揮部,不跟在哪個指揮官身後上傳下效,而是真正操控戰艦,直面戰場的人! ▼第二十三章 黎明時分有些混沌的大腦頓時就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傅落收起手機,無意識地在屋裡緩緩地走著。 她的腳步極輕,就像一隻小心翼翼地斟酌著什麼的貓科動物。 她父母拼命要把她留在地球上,楊大校邀請她去二部,學校發來的基層徵兵通知…… 二部…… 第二太空指揮部是整個太空軍的核心,和隨時隨地準備玩命的特種前鋒不同,這是不折不扣的精銳部隊,有最強裝備,最尖端的武器裝備,最精簡的人員。 據說堡壘上的高級將領們,百分之七十以上出自二部的。 和平年代,想把自己的孩子塞進去的特權階級不計其數。就連傅落,最早能被分到二部當一個打雜的勤務兵,也是她成績優異加上汪儀正的關係。 而在這個特殊時期,楊寧的邀請,絕不是讓她去做勤務兵的。 傅落緩緩地在寫字臺前坐定,打開檯燈,呆坐了片刻,依照記憶,在一張白紙上畫了一個「C檔瞄準器」。 她的近地機甲實操老師說過,C檔瞄準器的優美是形容不出來的,就好像斐波那契數列之于數學家,能量質量方程之於物理學家……C檔瞄準器對每一個近地機甲專家來說,一定是初戀一樣的存在。 它只有垂直平行兩條線,與其說是個瞄準鏡,還不如說只是個坐標,所有的射擊角度都囊括在這精緻又寫意小小的坐標裡,似乎一無所有,又似乎無所不包。 傅落眼神黯了黯。 用C檔射擊,她是沒有這個技術的。 「我不是C檔的人。」 傅落的大腦冷了下來,靜靜地想,葉文林是「C檔」,楊寧是「C檔」,但她不是。 葉文林一直是傅落給自己立的標杆,她覺得很多時候一些人的自以為是,都是因為沒有見過真正的天才,而她自認為比其他人運氣好一點——因為葉文林的存在,每時每刻都在提醒她,她只是個「A檔」的普通人。 即使在學校裡成績似乎比其他人高一點,也只說明她是個肯比別人用功些的普通人。 「我能做什麼呢?」 在一片夜深人靜中,這個年輕的戰士捫心自問。 傅落在紙上寫下「政治敏感度」「戰略分析能力」「臨場指揮能力」「技術水平」「軍事理論能力」五項。 然後她筆尖微頓,挨個在每一個詞後面都打了個叉。 和楊寧比起來,她政治敏感性全無,連本國太空軍最高指揮委員會的人都認不全。 臨場……臨場只會聽人指揮行事,而淺薄的閱歷根本不足以支撐她做任何「戰略」分析的層面,「技術水平」是菜鳥級別,「軍事理論能力」是紙上談兵,這樣的自己,即便去了二部,能做些什麼?能發揮些什麼作用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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