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Priest > 大英雄時代 | 上頁 下頁 |
| 三四 |
|
|
|
傅落不出聲,兩人就相對沉默了下來。 「算了,」付小馨的臉色微微緩和了下來,她站起來拍了拍傅落的頭,「先去休息吧,反正你還小,不著急考慮那麼長遠的事,這段時間時局亂,你就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裡,多看點書也不錯,等平穩一點再決定自己的去向吧。」 付小馨說完,一邊解身上的實驗服,一邊往自己的臥室走去。 傅落方才把話忍回去,對她而言,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進步了,這時候,她終於忍不住,開口叫住了付小馨,試探說:「媽,要是我說,我想……」 付小馨腳步一頓,沒有回頭,聲音卻沉了下去:「你知道今天太空堡壘外死了多少人嗎?」 「不完全統計,地球聯軍損失了大型戰艦一百三十架,其餘補給艦、偵緝艦等等不計其數,一小時前,已經確認的傷亡人數已經達到了三萬多,這個人數現在還在上升,就連趙佑軒將軍的尖刀都損傷過半。」付小馨深呼吸了一口氣,吐出的時候,已經微微有些顫抖。 「你想找死嗎?」她一字一頓地問。 ▼第二十二章 付小馨是個事業型的女性,她本來是應該屬於實驗室的。 如果沒有孩子,她可能會以生活九級殘廢的技能,過著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的單身生活。 傅落知道,自從和汪儀正分開以後,付小馨一直在非常努力地做她不擅長、也不慣於操心的事,她一直在非常努力地想要照顧好自己……儘管一個人的精力總是有限,付小馨兼顧工作和孩子兩頭,時常顯得顧頭不顧腚,但是她實在是已經盡力了。 傅落不希望抓瞎和抓狂成為付小馨生活的主旋律,她希望付小馨能儘量輕鬆些,少操點心,因此她幾乎從來沒有表現過明顯的叛逆期,一些日常瑣事——諸如封建舊社會的殘毒穿秋褲之類,傅落一般很少像別的年輕人那樣有意見。 總而言之,除了偷偷報軍校,她在家裡一直表現得比乖乖女還乖乖女。 說讓她幹什麼她就幹什麼,哪怕把她塞進羅賓老師工作室這麼蠢的決定,她也乖乖服從了。 但是…… 傅落望著背對她的付小馨,突然克制地開口說:「不去太空,我能去哪裡呢?」 傅落握緊了拳頭,覺得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壓抑中沸騰了起來,沖得心臟怦怦亂跳,胸口都有些發疼了。 然而她依然努力試圖講一講道理。 「媽,」傅落說,「我在軍校待了六年,我比任何一個人都要努力,流過的汗比喝下去的水都要多,你要讓它付之東流嗎?除了太空,我還能去哪裡?還能幹什麼?」 付小馨冷冷地說:「你幹什麼不行?世界上有多少工作是需要對口專業培訓和技能的?」 傅落:「但那不是我……」 付小馨截口打斷她:「你什麼?你的理想?你的志向?你的志向就不能有點追求,難道只剩下找死這一項嗎?」 這個婦女簡直蠻不講理。 傅落的太陽穴一跳一跳的,她深吸了一口氣,指尖掐進了手心裡,用屢敗屢戰的精神再次試圖從別的方面和付小馨溝通:「難道地球上就一定安全嗎?」 付小馨:「第二輪防護網立刻就能修復,再不安全也比前線強。」 傅落:「……」 這倒是真的,這一點她無從反駁。 傅落的嘴唇乾得發裂,稍稍一舔,就嘗到了血腥味。 她死死地咬住牙,聲音乾澀得發緊:「我的朋友,同學,師長都在太空,我卻龜縮在地面的防護罩裡,你不覺得我像個廢物嗎?」 付小馨猛地抬高了嗓門:「照你這樣說,難道不上前線就是廢物嗎?你爸是廢物嗎?我是廢物嗎,地面上幾十億的人口,就全都是該死的廢物嗎?」 「你不要無理取鬧!」傅落終於忍不住了,「既然這麼痛恨太空,當年我考進太空作戰系的時候,你為什麼不讓我退學?」 付小馨的嗓門永遠比她高兩個八度:「因為那時候沒有要打仗!」 「是啊,」傅落冷笑一聲,開始口不擇言,「要是沒有打仗多好,那我就可以去二部當個勤務兵,隨便混幾年跟著首長升遷,然後帶著這種說出來顯得很厲害的資歷前程似錦,是嗎?」 「利益永遠比責任重要是不是?你和你最討厭的那種小人有什麼區別!」傅落一口氣嚷了出來。 付小馨一時語塞。 傅落大步讓過她,往樓上跑去。 然後她聽見身後付小馨近乎歇斯底里地咆哮:「那又為什麼是我?我有什麼義務把我的孩子獻給國家獻給地球?我就只有一個女兒!你對我公平嗎!」 傅落狠狠地摔上了門。 天已經完全黑了。 傅落心裡忽然湧起難以抑制的委屈,渺茫的前路,乍聽見尖刀損傷過半的焦慮,崩塌的地下城,全都混雜在一起向她壓了下來,她覺得自己眼眶一熱,於是用力瞪著眼睛,死死地盯著天花板,硬是把眼淚瞪了回去。 好一會,傅落才稍微平靜了下來,她拿出手機,翻出通訊錄,給葉文林發了一條短信:「你還活著嗎?」 葉文林弓著上身坐在打撈艦的角落裡,手肘撐著膝蓋,太空服的帽子丟在一邊,手裡拿著一個細長的小瓶子。 小瓶的直徑只有不到四公分,材質半透不透,在燈下閃爍著近乎流光溢彩的光。 乍一看,就像是個裝飾品。 這是用太空晶體打造的。 太空晶體是一種人工合成的矽製品,特殊的分子結構讓它能夠承受兇險的宇宙環境,瓶口有一個特殊的信號發射器,能夠被打撈艦接收,即使散落在太空中,只要不被粒子風暴刮跑,找到的幾率也是很大的。 尖刀們都叫它「漂流瓶」,人手一個,通常貼身帶著,用來裝遺物和遺書的。 葉文林自己也有一個,裡面裝著一張大額支票和一封簡短的遺產分配計劃。 現在他手上的這支是蔣靳的。 蔣隊長天生晚娘臉,一天到晚像條大尾巴狼,五年前葉文林第一天到尖刀報道,就遭到了對方蓄意的下馬威。 「小白臉」仨字就像頂摘不掉的屎盆子,在葉文林腦袋上罩頂了兩年多。 後來……後來是怎麼和好的呢? 葉文林過目不忘的記憶突然出現了一個模糊的斷層……是第一次一起追捕太空流亡艦的時候?還是他偷吃了蔣隊長珍藏的肉乾,被追著揍了一上午的時候? 太瑣碎,想不起來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