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紫金陳 > 無證之罪 | 上頁 下頁
五三


  嚴良繼續道:「這就是為什麼屍檢發現,徐添丁不光胃部有蛋炒飯,還有部分蛋炒飯停留在食道上,並未咽下去。一開始法醫懷疑是徐添丁當時剛好嘔吐的結果,但試想,他又不是傻子,為什麼吃個蛋炒飯要吃得這麼撐?所以,這根本就是在他死後,才把飯硬塞下去的。」

  林奇想了想,道:「您說的倒是能夠解釋不在場證明的幾項證據,可是還有其他的非犯罪證明呢?」

  嚴良拿出本子,瞥了眼,道:「第二條,你說兇手為了引路人破壞現場,花費了數萬元,郭羽和朱慧如並沒有這麼多錢,也不會這麼聰明。你說得很對,因為這不是他們倆做的,這是第三個人做的。那個人不但有錢,而且非常聰明。幾萬塊錢對那個人根本不算什麼。第三條,他們店裡的那把水果刀是新的。那是因為這把刀是在事後第三個人給他們的。第四條,他們的口供沒有缺陷。那是因為第三個人教的,那個人很聰明,思維很嚴謹。第五條,張兵一家收到恐嚇信時,朱慧如兄妹連同郭羽都有不在場證明。那是因為恐嚇信也是第三個人送的。第六條,徐添丁案子發現的指紋和連環命案的相同,而朱慧如兄妹與郭羽的指紋經比對都不符合兇手。那是因為這指紋確實是第三個人留的,而他,也正是連環命案的兇手。所以,只要加上第三個人參與犯罪這一點,朱慧如和郭羽所有的非犯罪證明,都可以推翻了。」

  林奇坐在位子上,顯得有些瞠目結舌,經過嚴良的一段分析,似乎朱慧如和郭羽的所有非犯罪證明,頃刻間全部瓦解了。

  可他想了一陣,覺得有點不對:「嚴老師,我個人感覺……這一切,好像都是您的猜測。」

  嚴良很坦然地向後一躺,道:「沒錯,準確地說,是假設。我所說的一切,都是假設,因為現在我拿不出任何一條能證明我假設的實際證據。」

  「我有點不太明白,為什麼徐添丁的案子非得是三個人聯手幹的,而不是那第三個人在郭羽和朱慧如離開後,才殺了徐添丁?為什麼您這麼堅信郭羽和朱慧如跟徐添丁的死有關?」

  「不是有關,而是,殺死徐添丁的,並不是那第三個人,而正是郭羽和朱慧如!」嚴良很認真地看著他。

  「為什麼?」

  「有兩個原因。一是因為那把水果刀。徐添丁的傷口和麵館的水果刀完全匹配,如果是第三個人殺了徐添丁,他用一把型號跟麵館裡的一樣的水果刀的概率,太低了。第二,如果真是那第三個人殺的徐添丁,那麼,現在我也沒必要坐在這兒,你也不用絞盡腦汁、愁眉苦臉,想盡辦法怎麼破案了。」

  林奇不解問:「為什麼?」

  嚴良深吸一口氣,抿抿嘴:「如果是那個人直接犯罪的,根本不會留下任何證據,這案子,根本破不了。」

  他瞧了林奇一眼,他並未直接點破駱聞的名字,而是解釋道:「那個人犯下連環命案後,專案組查了他三年,毫無所獲,現場都處理得很乾淨。而徐添丁不是他殺的,他只是善後,替他們隱藏。因為朱慧如和郭羽在殺徐添丁時,留下了太多的線索,他沒辦法徹底清理乾淨,所以才需要用撒錢引路人破壞現場的辦法。」

  「如果照您這麼說,那個人替郭羽和朱慧如善後,肯定是冒了巨大風險的。我當初調查郭羽和朱慧如的人際關係時,沒注意到與他們關係密切的人中,有這種的犯罪能力。」

  嚴良沉默了片刻,道:「關於那個人跟朱慧如他們間的關係,我還不清楚。也許,他們之間確實不太熟。」

  「不太熟的人會冒巨大風險,幫這樣的忙嗎?」

  嚴良微微搖頭,苦笑道:「這點也是我想不明白的。我同樣想不明白的是,郭羽和朱慧如殺人後,那個人為什麼會剛好出現在旁邊。」

  林奇道:「嚴老師,現在您想怎麼做?雖然您的假設能夠解釋所有的問題,可是也沒證據證明您說的一切就是當時的真實情況啊。沒法證明人是朱慧如和郭羽殺的,也沒法證明有你所說的第三個人的介入。」

  嚴良承認道:「你說得很對,我給出的這組答案是方程的一組解,可是現在還不能證明是方程的唯一解。就像X的平方等於四,二是一個解,負二同樣是一個解。我現在無法證明這組方程只有一組唯一解。所以,我的假設,相對於整個方程組,只是一個充分條件,還不能反向證明是必要條件。」

  林奇認真地看著他:「您對您的假設有幾分把握?」

  「十分把握,只不過,」嚴良笑了笑,「從辦案的嚴謹性角度看,旁人也會覺得,我這些假設是純粹瞎猜,為了解釋而解釋。」

  林奇道:「既然您有這麼大把握,那我馬上找人把朱慧如和郭羽帶回來審。」

  嚴良馬上制止他:「不,絕對不可以這樣!」

  「為什麼?您不是說現在沒辦法證明?這案子沒人證沒物證,只剩口供了。如果能逼問出真相,那麼不光第三個人能抓到,後續的其他定罪證據也都能浮出水面了。」

  「帶回局裡審,是最後無可奈何的辦法,輕易不要去用。因為沒有任何證據能表明他們倆犯罪,逮捕令申請不下來,把他們帶回來的唯一理由就是傳喚,協助調查。可是如果一旦傳喚進來了,他們還不交代呢?那豈不是非常被動,以後就壓根沒辦法再去調查他們了?這案子,沒人證沒物證,只剩嫌疑人的口供,我相信這一點不光我清楚,那個人也是再清楚不過了。他既然教了他們一套案發經過的口供,那麼勢必也教了他們面對警方問詢的各種應對。只要朱慧如和郭羽口風緊,我們壓根拿他們沒辦法。」

  「那您說應該怎麼辦?」

  嚴良挺起身體道:「二十四小時監聽朱慧如和郭羽的手機通話,並且監視他們手機上的所有信息往來。不過—這點我相信他想的也會同樣周到。那個人的思維絕不輸於我,我能想到的,他沒道理想不到。我不知道能否找出對方的疏忽。如果你有空的話,今天和我一起去見見朱慧如和郭羽吧,我不是警察,沒有強制要求他們談話的權力。我想試探一下,那個人到底教了他們倆多少本事!」

  他的目光轉向了窗外,看得很遠很遠。

  §52

  下午2點,天氣很熱,路面溫度足夠煎荷包蛋,街上行人寥寥,麵館裡自然也沒有生意。

  朱福來打著赤膊,躺在收銀台後面的一張折疊躺椅上,吹著電風扇午睡。朱慧如倚在另一條籐椅裡,玩弄著手機,打發下午枯燥的時間。

  這時,嚴良和穿著短袖警服的林奇一起走進了麵館,朱慧如並未覺察。

  林奇看了眼全神貫注玩手機的朱慧如,咳嗽一聲,道:「這個……嗯,朱女士,又要打攪了。」

  朱慧如抬起頭,看到他們,眉頭微蹙。

  朱福來也從睡夢中醒來,看到又是警察,連忙起身走上前,打量著他們倆,道:「警察同志,這次……還有什麼事嗎?」

  林奇道:「是這樣,還是關於上次那個案子的事,我們需要再問朱女士一些話。」

  朱福來道:「我妹妹知道的不是都說了嗎?還……還需要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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