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紫金陳 > 無證之罪 | 上頁 下頁
四五


  嚴良道:「無論高中還是大學,非數學系的學生,能接觸到的最多是四次方,不會接觸到五次方以上的高次方程。平方、立方、四次方的方程,都有現成的公式代入,能算出答案。而高次方程,現代數學很早就證明了,高次方程—無解。沒有現成的公式可以直接求解。那麼數學上該如何求解高次方程呢?辦法只有一個,代入法。你先估摸著假定某個數是方程的解,代入方程中運算,看看這個數是大了還是小了,如此反復多次,才能找到方程的解,或者,找到最接近方程解的答案。」

  趙鐵民疑惑道:「可是這跟案子有什麼關係?」

  「破案也是同個道理,大部分案子都很簡單,就像四次方以內的方程,通過調查取證,把各種線索彙集到一起,按照固定的常規破案套路,就像代入公式,馬上能得到嫌疑人是誰。可是這次案子不同,兇手很高明,案發後留下的線索不足以推理出誰是嫌疑人。這就像我說的高次方程,沒有公式可套,常規辦法無法找到答案。」

  趙鐵民微眯著眼:「常規辦案手法找不出嫌疑人,那你的意思?」

  嚴良用粉筆在黑板上快速地寫下三個字—「代入法」。

  趙鐵民思索著道:「你是想先找出可疑對象,再把可疑對象放到案子中,假定是他犯罪,然後看看他是否符合案子中的兇手特徵?」

  嚴良點點頭:「沒錯。這案子無法正向推理得出兇手,只能反過來,先確定兇手,然後再判斷如果是他犯罪的話,一切是否能解釋得通。」

  趙鐵民立刻問:「那麼你已經有嫌疑人的人選了?」

  嚴良點點頭。

  趙鐵民急忙道:「是誰?」

  嚴良道:「我還不太確定,在我完全確定之前,我是不會告訴你的。這次案情的複雜度,超過了我的想像。兩起截然不同的命案,就像兩個高次方程組成的方程組,而需要求解的未知數,未必只有一個,也許……是三個。」他的目光投向了窗外遙遠處,過了片刻,接著道:「解方程的第一步,是明確方程組裡究竟有幾個未知數。然後再把幾個數代入,判斷是否就是要找的答案。我現在做的,正是判斷方程組裡一共有幾個未知數。接下來,我會找出這幾個未知數,把他們代入。最後,驗算方程組是否成立,那時就需要你這邊的調查取證工作了。」

  「好吧。」趙鐵民表情透著無奈,嚴良的脾氣他很清楚,而且嚴良也不是他下屬,他沒法強迫嚴良。如果換成他手下任何一個,談破案居然談到了領導幾十年沒碰過的解方程,他早就上去掐死他了。

  趙鐵民只好換了個話題:「你看過卷宗後,對兇手為什麼給死者插根煙,徐添丁案子裡,兇手又為什麼要在死者身上割血條,這幾個問題有什麼看法嗎?」

  嚴良道:「我說過了,這次的方程組,出題人太高明了,留下的函數非常多,無法直接解算得出答案,必須用代入法。而你的這幾個問題,是解方程最後一步,驗證方程是否成立時。而到了那一步,我相信這些問題的答案都已經呼之欲出了。所以,現在這幾個問題,不用著急。」

  趙鐵民皺著眉,強忍著拆掉數學系教學樓的衝動,聽嚴良傳播了一回數學思想,只好敷衍著道:「嗯……也許你這種很特別的破案思路,嗯……真很特別,也不妨嘗試啊。」

  嚴良道:「現在,我有兩個問題,需要你來核對。」

  「你說。」

  「孫紅運的屍體還在市局嗎?」

  「在法醫冰櫃裡,暫時還沒火化。」

  「請查驗一下孫紅運屍體的脖子等處,看看是否有類似灼燒留下的痕跡。」

  「哦?為什麼?」見嚴良不再宣教數學理論,趙鐵民也瞬間恢復了好奇心。

  嚴良道:「我找過駱聞,跟他說了案子,幾名被害人都是被人用繩子勒死,可是被害人與兇手間,似乎沒發生直接的肢體衝突,我問他有幾種能夠實現。他列舉了幾種,其中一種辦法就是先用高壓電棍把人擊暈,隨後勒死,據說同類案子他們寧市前幾年出現過。而高壓電棍電人後,一定會留下觸電形成的電擊傷,所以需要重新檢查孫紅運的屍體。」

  趙鐵民點點頭,道:「很好。駱聞這傢伙到現在還這麼專業啊。」

  嚴良冷笑一聲,目光瞥向窗外,幽幽說了句:「他當然很專業。」

  趙鐵民道:「你的第二個問題呢?」

  「我記得刑釋人員釋放時,都被要求登記地址和聯繫方式,尤其是重刑犯,以便當地社區和派出所監視對方是否走上正途?」

  「對,是有這個規定。哦不……你說得也不對,不是監視刑釋人員,而是社區和派出所會不定時地送上愛心和必要的幫助,讓刑釋人員早日融入社會,成為社會和諧大家庭的一分子。」

  嚴良白了他一眼:「對著我,別用你那當官的口吻,講些冠冕堂皇的話。」

  趙鐵民尷尬道:「呃……好,就算你說的是對的。」

  「那麼我問你,哪裡能查刑釋人員的居住地、個人身份等信息?」

  趙鐵民撇撇嘴,道:「我們公安的內部網站上。」

  「所有警察都能查到這塊信息嗎?」

  趙鐵民搖頭道:「這塊涉及人員隱私,當然不是隨便哪個警察都能看的。監獄系統的人、政法委的人、派出所、刑偵隊一般都有賬號能查,唔……另外嘛,地方公安的領導應該都有權限查的吧。」

  「就是說很多警察都能看到該項信息?」

  「當然了,每個轄區都要知道轄區內有哪些刑釋人員,很多時候辦案要重點留意有前科分子。對了,你問這個幹什麼?」

  嚴良看了他一眼,道:「你認為兇手的犯罪動機是什麼?」

  「法外制裁,」趙鐵民很肯定地道,「孫紅運那五個都是刑釋人員,最後一個徐添丁雖沒坐過牢,派出所倒是進了很多趟,也差不多。」

  嚴良道:「我不知道兇手真正的殺人動機,但我認為法外制裁的假設很牽強。好吧,暫時拋開犯罪動機。你認為,兇手殺了這麼多刑釋人員,他是怎麼找到他們,知道他們是刑釋人員的?」

  趙鐵民道:「幾個被害的刑釋人員都生活在城西,兇手也應該長期居住在城西一帶,所以對這裡的人員情況很瞭解。知道這些人是刑釋人員。」

  「我的問題是,他怎麼知道?」

  「這有什麼困難的,一般哪戶人家裡有個刑釋人員,附近住戶肯定有所耳聞。」

  嚴良搖搖頭:「你太想當然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