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紫金陳 > 長夜難明 | 上頁 下頁 |
|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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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警又問:「新聞上有張超被捕後的照片,還有他在電視上接受採訪的畫面,你們既然都看過,為什麼接下去幾個月裡都沒注意到,新聞上的嫌疑人就是和你們見面的律師?」 「怎麼會想到是他啊,新聞上的那人很邋遢,看著像個乞丐,電視採訪的我也看了,剃了光頭,穿著囚服馬甲,神態也和當初見面的律師完全不一樣。那個律師來找我時,穿著很有檔次呢,圍著紅圍巾,戴著一副銀框的高檔眼鏡,頭髮梳得很直,手上戴著名牌表,還有個名牌皮包,說話給人感覺很不一般。」 「他那副眼鏡還是個奢侈品牌,我特別有印象。」另一人補充說。 「他被抓的照片上沒戴眼鏡,採訪時也沒眼鏡,髮型也變了,整個人神態氣質更是完全不一樣。如果不是你們來問我,我到現在也不知道新聞那人就是跟我一起吃飯的律師。」 「對啊,這就跟我老婆一樣,早上醒來和化完妝完全是兩個人,除了我,她媽都快認不出她了。我也是你們來找我,我看著照片仔細回憶,才覺得有幾分像,之前我哪會想到全國大新聞裡的殺人犯,殺人時卻在跟我喝咖啡。這感覺棒極了。」 「我從來沒說過我是李律師。」張超戴著向看守所申請帶進來的樹脂眼鏡,理直氣壯地看著刑審員,「我可以和兩位客戶當面對質。」 「可他們一直叫你李律師,你沒有糾正。」 「這有什麼好糾正的?他們搞錯了而已,前一天是我給他們打的電話,當時說安排我律所另一位姓李的律師去趟北京跟客戶見面,後來想起來寧波一位當事人的案子約了第二天,那案子本就是李律師負責的,我就讓李律師去寧波,我去北京了。」 刑審員質疑道:「你一個在杭市圈子裡已經算是有些知名度的刑辯律師,而北京的兩個客戶都是很小的合同糾紛,為此,你這大律師的時間和飛機票都不划算吧?」 「當然,我去北京的最主要目的不是為了見兩個小客戶。在那之前呢,我太太好多次提到想吃正宗的北京全聚德烤鴨,星期天剛好是我們結婚紀念日,所以一想到北京,我就一時興起,專門跑一趟,準備給她一個驚喜咯,第二天我也是先回了趟家,把烤鴨放冰箱裡,後來才去江陽的住所,這點你們可以向我太太核實。既然到了北京,那麼就順便和兩個客戶見個面吧。雖然兩個客戶案子不大,一個案子頂多一兩萬吧,但再小的錢也是錢,我律所規模不大,包括我在內,一共三個律師兩個實習助理,可我畢竟要養活這幾個人。反正去趟北京買烤鴨,抽點時間出來見下客戶,多個幾萬塊也好。你們肯定也知道,大牌律所也不會拒絕小案子的,我這個小律所對待業務自然多多益善了。」 刑審員看著他一副笑眯眯的對答表情,不由大怒,突然猛一拍桌子,大喝:「不要油腔滑調,你當這裡什麼地方!」 張超做了個吃驚的表情,拍著胸口連聲道:「嚇死我了。」 可看得出,他一點都沒被嚇到,刑審員咬了咬牙,瞪著他,咄咄逼人問:「你為了買個烤鴨專門坐飛機跑到北京,為什麼不網上買,你這個理由能說服我們嗎!」 他看著刑審員好一陣,突然笑了起來:「能否說服你我不知道,人與人之間的價值觀本就不同的嘛。國外富豪專門出資贊助宇航局,拿塊月球上的石頭,送給女朋友,你怎麼不問問他為什麼不花幾百塊錢買塊隕石送人啊,還附帶鑒定證書呢。我收入還算過得去,來回飛機票沒什麼,專程坐飛機買個烤鴨,這是一種情懷,網購嘛,呵呵,完全不是同一類的好吧。」 他略帶笑意地望著對方,刑審員被他看得發窘,仿佛聯想到自己在淘寶上比較來比較去,花了一晚上挑件衣服省下幾塊錢,而杭市大廈裡一位富人隨便刷卡幾萬塊買了件同樣的衣服,自己還湊上去問:「你為什麼不買淘寶同款,只要一百塊啊。富人哈哈一笑,孩子,有些世界你不懂。」 刑審員咳嗽一聲,強自恢復了氣勢:「你說你對待業務多多益善,為什麼後來北京兩個客戶的案子,你都拒絕了?」 「這個問題你應該問問其他律所的朋友,看看是否案子只要給錢就會接。這兩個案子都是合同糾紛,標的都不大,卻很繁瑣,而且當事人簽的合同對他本人不利,他們對打贏官司的要求和我的理解存在很大不同。一兩萬的案子,各種成本不少,最後能否達到客戶想要的勝訴不好說,所以我自然推掉了。」 刑審員忍氣瞪著他,卻對他的各種解釋沒法反駁。 「那時冰箱裡確實有個烤鴨。」張超太太面對警方的詢問,表現得很坦然。 「你不知道這是北京全聚德的烤鴨嗎?」警察問。 「包裝袋上有寫,可是,全聚德的烤鴨又怎麼了?」 「你不知道這是他坐飛機專程跑去北京買的嗎?」 「我哪裡想到這是他去北京買的,還以為他在網上訂的。那天下午警察打電話給我,說我丈夫殺人被捕了,我馬上趕去了公安局,後來幾天都在各種奔波。你說,都什麼時候了,我關心活人還來不及,哪有心思管一隻該死的烤鴨從哪兒飛來的?」張超太太透著惱怒。 警察撇撇嘴,那個時候只要是個正常人的老婆,即便平時是個整天在朋友圈裡發美食的吃貨,也都沒心思管冰箱裡的一隻烤鴨,哪怕是只正宗的北京烤鴨。 「他去北京沒跟你提過嗎?」 「沒有,我也是庭審時第一次聽到案發時他去了北京。」 「他前一天晚上沒回家,你不覺得奇怪嗎?」 「不奇怪,他業務很忙,經常出差,我也是職業女性,有自己的事業,在工作上我們兩人彼此尊重。他工作之余是很顧家的人,對我很好,我當然支持他的事業了。只有沒有自信的女人才把生活一切都寄託在丈夫身上,管得死死的,什麼都要問個一清二楚,我可不是那樣的人。難道您每次晚上執行任務,您妻子都要問個不停嗎?」 警察胸口有點疼,感到這女人和她丈夫一樣,都很難對付。 「對,我那天是要跑寧波見個客戶,這是早幾天就安排好的,那個案子很重要,一直是我在跟進。」李律師面對警方詢問,如此說道。 「張超有沒有向你提過北京兩個案子的事?」 「沒有,我不知道北京有兩個客戶,大部分業務都是老闆親自接的,接到委託意向後再視情況,有些交給我們,有些他自己進一步跟客戶聯繫。」 「也就是說他從來沒跟你提過北京的兩個客戶,然後他自己跑去北京見客戶了,你覺得這正常嗎?」 「不知你們說的正常是指哪方面。如果是兩個小案子,還只是委託意向,沒有正式簽協議,老闆專程跑到北京當然不正常。」 「我們問的是業務流程方面。這兩起小案子你們律所就算接了,也不會張超親自處理吧,要分給你們或者助理,他不需要先跟你們說下情況,徵求你們意見,自己就去談業務了?」 「那是當然的,他是老闆嘛,而且他的專業性比我們都強,老闆很懂得判斷一件委託接還是不接。大部分時候是他決定了是否接受委託,再把工作分下去的,只有複雜的大案才需要大家一起商量接不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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