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再一個謊言 | 上頁 下頁
二七


  其實奈央子原本想說「不方便」,但這樣反而會引起對方的關切。

  「心情如何?比較平靜了嗎?」朋友問。

  「嗯,多多少少。」

  「有沒有按時睡覺、吃飯?」

  「覺有睡,飯也有吃。不用太擔心。」

  「我很擔心哪。一旦情緒低落,妳就會癱著不動。」

  在旁人眼中,奈央子似乎是個柔弱的女人。

  「我真的沒問題。要處理的事情繁多,根本沒時間消沉。」

  「哦,那我就放心了。」

  「謝謝妳的關心。」

  「別這麼說。妳明天有空嗎?」

  「明天?」

  「嗯。上次提到的那場音樂會,我居然拿到票。喏,妳不是想去嗎?」

  「啊……」

  她終於想起。若是平常,這是會讓她欣喜若狂的消息。

  「走吧。雖然是段難熬的時期,偶爾也需要轉換一下心情。」

  奈央子為朋友的體貼深深感動。這場音樂會的票不容易取得,朋友想必是為了幫失意的奈央子打氣,透過多重管道拿到的。

  儘管奈央子很想回應友人的好意……

  「抱歉,明天沒辦法。」

  「這樣啊。有事嗎?」

  「我公婆要來整理他的遺物。這種時候出門,不曉得他們會怎麼說我。」

  「難道不能請他們改天嗎?遺物甚麼時候都能整理吧。」

  「我也不清楚,他們堅持非明天不可。真的很遺憾,能不能改邀其他人呢?」

  「是嗎?那麼,下次拿到不錯的票再邀妳。最近一定會有的。」

  「嗯,實在對不起。」

  掛斷電話後,奈央子不禁當場蹲下。這陣子朋友肯定會再打來,並提出迷人的計劃。想到屆時不知該如何回絕,她的眼前便一片黑暗。

  大家都想鼓勵她這個死了丈夫的可憐女人。

  拜託你們別管我——奈央子只想吼叫。離我遠一點,別試圖把我拉出這幢屋子。

  §3

  對講機鈴響時,奈央子在二樓的臥室。她坐在地板上,頭靠著床緣。雖然沒在睡覺,卻難以立刻反應。不久,鈴聲再度響起。

  奈央子的心情益發沉重,又有人想來折磨她。

  原本打算無視,但奈央子立刻意識到不妥。可能是安部絹惠按的鈴,她曉得奈央子在家,假如不去應門,她一時擔心,不知會採取甚麼行動。

  奈央子急忙步出寢室,抓起走廊牆上的對講機話筒,小聲詢問:「是誰?」

  「警察。」傳來一道男聲。大概是顧慮到鄰居,對方壓低音量。

  「啊……」

  奈央子頓時心跳加快。

  對方以為奈央子沒聽清楚,重複一遍:「我是警察,練馬警署派來的。」

  她緊張得渾身發燙。

  「喔,好的。」

  簡短回答後,奈央子跑下樓梯,打開大門。只見門外站著一名穿黑西裝的男人,約莫三十出頭,高大肩寬,臉頰瘦削,下巴頗尖。

  「抱歉,突然造訪。」男人亮出警察證。生平第一次目睹,黑色的警察證比奈央子想像中大。

  「有事嗎?」

  「想請教幾個問題。」男人似乎頗在意鄰家。

  奈央子十分猶豫。她不想讓男人進屋,但在門口交談,隔壁的絹惠恐怕會察覺。她不清楚男人的意圖,所以不希望絹惠聽見。

  最後,奈央子只好打開大門。「請進。」

  「不好意思。」男人進屋後,掏出名片。原來是練馬警署的刑警加賀恭一郎。

  奈央子思忖著是否該帶對方到客廳,男人從西裝內袋拿出一張照片。

  「妳認識這位先生嗎?」

  奈央子嚥下口水,接過照片。她告訴自己,不論是甚麼照片,都必須面不改色。

  果然,照片上正是她預期的人。他一身工作服,面帶笑容,站在某幢樣品屋前。那坦率的笑容刺痛奈央子的心。

  「他是中瀨先生。」真奈子答道。

  「你們的交情如何?」加賀追問。

  「稱不上交情……他是這房子的建築師,隸屬新日建設……」

  加賀點點頭取回照片,收進西裝內袋。

  「聽說他經常造訪。」

  「倒也不算經常。每隔幾個月他會來一次,幫忙維護房子。」

  這是先建後售的住宅,他們在兩年前購置。定期檢查是契約上的約定事項。

  「他最近一次是何時過來?」加賀嘴角浮現一抹淺笑,大概是想安撫奈央子,可惜毫無效用。

  「好像是……一個多月前,來做第二年的檢查。」奈央子一副剛想起的模樣。

  「之後他就沒再上門?」

  「是的。」

  「確定嗎?」

  「嗯。」

  奈央子斂起下巴,仰望加賀。發現刑警仍緊盯著她,連忙移開視線。

  「請問……中瀨先生怎麼了嗎?」與其說是在意,不如說她是忍不住開口。

  「他在一週前失蹤。」刑警回答。

  「這樣啊。」奈央子垂下目光。她不曉得露出怎樣的表情較適切。

  「本月二十日,他告訴家人要去見朋友後,便沒回來過。連公司那邊也無故曠職。」

  「他的家人想必很擔心。」

  「他太太向警方申請協尋,幾天過去卻毫無線索,於是私下找我商量。我和她哥哥是舊識。」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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