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再一個謊言 | 上頁 下頁 |
| 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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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次歎口氣,就算刑警欽佩也無濟於事。 「聽說是用樹脂。」 「是熱硬化性樹脂。」洋次回答:「工作上經常使用。」 「技術人員的著眼點果然不同。」加賀搖搖頭。 「其實沒甚麼特別的。只是走投無路,逼不得已才想到的辦法。」 「看來你用得十分嫻熟。」 「嗯,算是吧……」 所謂的熱硬化性樹脂,是指加熱就會硬化的樹脂。原本具有黏性的液體一旦凝固,不論何種溶劑都無法溶解,即使加熱也無法溶化。洋次他們每次觀察細小零件的金屬組織時,都必須使用這種特殊的樹脂。換句話說,事先將零件塗滿這種樹脂後,切斷想觀察的部份,將該斷面加以研磨,再藉融刻等方法檢測金屬組織。因為零件太小,切割或研磨都很困難。 那天—— 洋次將裕太的遺體放入黑色塑膠袋,帶回公司的更衣室後,直接藏到置物櫃中。接著,他前往倉庫,把大量尚未硬化的樹脂倒進水桶,滴了幾滴特殊液體,用棒子攪拌。液體和樹脂發生反應而產生的熱量,使得樹脂硬化。 洋次提著一桶狀似麥芽糖的樹脂返回更衣室,打開黑色塑膠袋,從兒子頭上淋下去。硬化要花費好幾個小時,但只要能夠覆蓋表面,應當能夠暫時隔絕屍臭。洋次重複進行兩次相同的作業,也就是說,他用三桶樹脂包覆裕太的軀體。 裕太裹在透明樹脂中的模樣,至今仍歷歷在目。地獄般的記憶深烙在洋次心中,永生難忘。不過,這是他必須承受的懲罰。 「打一開始,你們就懷疑我吧?」洋次問。 「是的。」加賀頷首。 「關鍵是那件紅T恤嗎?」 「那也是原因之一,不自然的部份實在太多。」 「例如?」 「你清楚記得裕太穿的衣服樣式,詳細描述是白底藍大象的圖案,聽起來不像把兒子和家務全丟給太太打理的人。許多為人父者,儘管疼愛孩子,也記不得孩子服裝的款式。」 「唔……」洋次點頭,歎氣道:「你這麼一說,似乎也對。」 「奇怪的是,隔天你卻大費周章地找相簿。明明擺放相簿的地方,並不令人意外。因此,我覺得這時候的你,才是你原本的樣貌。那麼,記得裕太身上衣服的樣式,不就顯得非常不自然嗎?」 「原來如此。我自認天衣無縫,沒想到其實漏洞百出。」洋次嘴角浮現笑意。從旁望去,想必是一副悽慘的表情。 「另外,弄亂房間的方式不夠徹底。」 「不夠徹底?」 「雖然五斗櫃被翻得亂七八糟,別的房間卻完好無事,尤其是一樓幾乎沒翻動過,怎麼看都不自然。而且,歹徒偷走存摺也令人匪夷所思。只要向銀行報失,存摺就無用武之地了。」 「坦白講,櫥櫃的情況……」洋次的話聲中夾雜著歎息,「我也覺得不對勁。」 「不是你故佈疑陣嗎?」 「不是。」 「那麼,是誰讓孩子睡在二樓那個房間?」 「也不是我。」 「難道是夫人?」 「是的。」 聽了洋次的回答,加賀刑警陷入沉思。他眉頭緊皺,彷彿訴說著思慮多麼深重。 刑警抬起頭,臉上流露些許訝異。 「一開始是夫人撒謊想掩飾。」 「沒錯。」 「因此,微波爐和錄影機上的時間顯示器才會歸零。而切斷電源的也是夫人。」 「笨女人。」洋次語帶輕蔑。 那個燠熱下午的記憶再度甦醒。 §7 那天下午三點半,洋次回到家裏。他早上打電話告訴美枝子,三點左右會回去拿忘記帶的東西。 然而,他踏進家門後,卻不見美枝子的身影,連裕太也不在。冷氣似乎已關掉,非常悶熱。他暗暗感到詫異,走到洗手間一看,發現美枝子倒在地上,而且後門敞開。 洋次大吃一驚,試著搖醒美枝子。半晌,她睜開眼睛,一臉迷茫地開口: 「啊,老公……」 「怎麼回事?」 「就是……被人打到頭。」 「甚麼?」洋次環顧四周,「是誰?」 「不知道。當時我面向洗衣機,洗衣機的運轉聲太大,沒注意到後門打開了。」 洋次連忙檢查她的後腦勺。雖然沒出血,也不能掉以輕心。他很清楚頭部受傷的嚴重性。 美枝子身上的衣服沒有拉扯的痕跡。洋次得知她並未遭到強暴,不禁鬆口氣。 「別動,我馬上聯絡醫院。」他撐著妻子,讓她緩緩靠在牆邊。「不,還是先報警較妥當。」 「老公,裕太呢?」 「裕太?」洋次猛然想到兒子,頓時驚慌失措,四下張望。「他在哪裏?」 「他在二樓睡覺。」 「二樓?為甚麼?」 「他玩到一半睡著了。所以,我打開隔壁房間的冷氣,幫他蓋一條毛巾被。」 「等我一下。」 洋次步履蹣跚地爬上樓梯。此時,他滿腦子都在擔心襲擊妻子的歹徒也對裕太下毒手。 二樓比一樓更熱。暑氣沉澱在室內,眼前的景物彷彿都在晃動。 裕太就睡在這樣的房間裏。洋次看到他癱躺在毛巾被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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