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再一個謊言 | 上頁 下頁
六


  這真的是初次耳聞,美千代腦海浮現數名可能感興趣的舞者。全是自認無法成為頂尖舞者的團員。

  「不過,」加賀繼續道,「早川小姐心知不能全靠兼職的老師,自己也要能教學。可是,她已一年沒接觸芭蕾。對舞者而言,一整年的空白是難以挽回的,即使像我這樣門外漢都明瞭。首先要恢復體能,於是早川小姐決定從基礎練起,每天按部就班。相信很多人目擊早川小姐出現在早晨的練習室,就是這個緣故。」

  美千代沉默不語。她有預感加賀接下來要談的內容,會往不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這樣的練習量不夠,早川小姐思索著能否在家練習。新住處來不及收拾整理,挪不出練習空間,於是她決定……」

  前方的交通號誌變成紅燈,加賀停下車子。美千代察覺加賀轉頭望著她,可是她沒勇氣面對加賀。

  「不,早在搬家前,早川小姐就決定要利用陽台練習,才會訂購木頭棧板。她擔心硬梆梆的水泥地容易受傷。我把這個訊息告訴我們課長,他也不以為意,還反問我,怎麼可能在那麼狹窄的陽台練習芭蕾舞?當然沒問題。妳應該知道吧?」

  「你指的是扶把練習吧?」

  「沒錯。芭蕾舞練習室的牆上,一定裝有把桿。書上強調,每次得握著把桿練習三十分鐘以上。一開始是伸展肌肉、關節和阿基里斯腱的彎曲(plie)練習。」

  「你還真是用功。」美千代語帶諷刺,內心卻惴惴不安。

  「陽台上裝有扶手,早川小姐是當成把桿用吧。部份扶手上留下摩擦的痕跡,大概是早川小姐每天觸摸所致。換句話說……」

  號誌轉成綠燈。加賀放開煞車踏板,改踩油門,車子平順前行。

  「換句話說,」他重複一遍,「早川小姐是在攀著扶手練習時墜樓的,才會穿芭蕾舞鞋。在這種季節不僅穿襪套,還一身厚重的衣服,約莫是想避免吹夜風受涼。」

  「看來你已解開她怪異打扮的謎團。儘管如此,也不能否定自殺的推論。搞不好,她是在練習中,一時衝動萌生死意。」

  「不無可能。不過,我們認為還有其他的情況。」

  「其他情況?」

  「練習固然要緊,伸展運動同樣重要。練習完做伸展運動是常識。傳統上,會進行單腳抬跨在把桿上的伸展運動。這麼一提,我看過舞者做這種伸展運動不止一次。」

  美千代暗暗深呼吸,心跳逐漸加快。

  加賀的話聲迴盪在狹窄的車內。

  「理所當然,在陽台練習的早川小姐,結束後也會做伸展運動。意即,她應該會單腳放上扶手。問題是,比起練習室的把桿,陽台扶手的高度超出太多。為了保持身體平衡而輕抓,扶手稍高並無大礙,但若是抬腿,扶手過高則舉放不易。因此,她準備一個小檯子。她站上檯子,抬腿放上扶手,進行伸展運動。」

  「聽你的描述,好像曾親眼目睹。」美千代的臉頰略顯僵硬。她小心不發出顫抖的話聲。

  「她利用閒置在陽台上的空花盆當檯子。只要將花盆倒放,高度便恰恰好。我們翻過花盆,發現底下有好幾個圓形痕跡。經鑑識證實,是芭蕾舞鞋留下的印痕。」

  車子駛入美千代熟悉的街道,住家大樓就在不遠處。她告訴自己一定得沉住氣,不要緊,縱使疑點重重,沒證據警方也莫可奈何。

  「說這麼多,妳明白我的意思吧。早川小姐站在檯子上,單腿放上陽台扶手的姿勢,非常不安定。若有人站在旁邊,抬起早川小姐的另一條腿,她就會翻越陽台,墜落地面。」

  「你想指控我以這種手段行凶嗎?」

  「我們只想找到凶手。」加賀冷靜得教人不甘心。「根據我們的推論,凶手沒多停留便倉皇逃逸,臨走前卻移動了那個花盆檯子,大概是擔心擱在原地,警方會識破犯案手法。於是,凶手將花盆挪到陽台一隅,佈置得彷彿和芭蕾舞毫無瓜葛。所以,當務之急,是找到移動花盆的人。」

  美千代恍然大悟,這就是刑警提及花盆的用意。佯裝順口聊起,其實是想確認美千代是否觸碰過花盆。

  「剛剛也告訴你,幫她搬家時,我的確摸過那個花盆。」

  「我知道,妳戴著手套。」

  「是的。」

  「那麼,」加賀減速,美千代住的大樓就在旁邊。「能不能讓我瞧瞧當時的手套。」

  §5

  加賀在門外等候。美千代進屋打開衣櫥,取出手套,湊近一聞。她想確定是否沾染農藥,卻甚麼都沒瞧見。不過,如加賀所言,或許不是肉眼所能看到的。

  她拿著手套走出房間,發現除了加賀,門口還有個年輕男子。

  「這是我當時戴的手套。」

  加賀沒接過手套,反而說:

  「不好意思,我們接著要去早川小姐的住處。」

  「去她的住處?為甚麼?」

  「有樣東西想請妳確認一下,很快就會結束。」

  「那麼,這副手套……」她遞出手套。

  「麻煩妳拿著。」

  話尾一落,加賀便邁開腳步。不得已,美千代隨年輕刑警追上加賀。

  他們搭電梯下到早川弘子家。不知為何,大門敞開。加賀沒敲門就走進去。美千代尾隨在後。

  屋裏有三個男人,似乎全是刑警,眼神並不友善。他們銳利的眼神並未投向美千代,像是在刻意迴避。

  「請過來。」站在客廳的加賀朝美千代招手。

  「究竟要確認甚麼?」美千代環顧四周,問道。屋內依舊堆放著紙箱。

  「請看那邊。」加賀指向陽台。「那是妳碰過的花盆嗎?」

  陽台角落有個花盆。

  「是的。」美千代點點頭。

  「我明白了。能不能瞧瞧妳當時戴的手套?」

  美千代遞出手套,加賀便問:「方便交給我們保管嗎?」「沒關係。」她回答。

  剛才那名年輕刑警從旁出現,接下手套,放進塑膠袋。美千代不安地緊盯刑警的舉動。

  加賀拉開面向陽台的落地窗。

  「可否過來一下?」

  「你想做甚麼?我講過很多遍,就快要開演了。」

  「不會耽誤太多時間,總之請先過來。」

  美千代聳聳肩,長歎一聲走近。

  加賀踏出陽台,對美千代說:「請妳也出來。」

  美千代望向腳邊,發現備有一雙拖鞋。於是,她套上拖鞋走到陽台。

  「我再問一次。」加賀重複道:「那確實是早川小姐搬家當天,妳挪動的花盆嗎?」

  「你真的很囉唆,我不就說是那個花盆?」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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