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夏方程式(2)_東野圭吾

二

　　老爺爺詫異地皺起白眉，一頭霧水的樣子。

　　「就算關掉電源，等一下還是會自動打開。不知道密碼就沒辦法真正關掉。所以，我也沒辦法呀。」

　　老爺爺想了想，摸摸下巴。

　　「那你就去坐別的位子呀！不可以坐這裏。這裏是優先座。」

　　「老伴，有甚麼關係嘛。」坐在對面的老婆婆說，對恭平笑了笑。「抱歉哦。」

　　「不，不行！這是社會的規矩。」老爺爺的嗓門越來越大。其他乘客也開始看向這裏。

　　恭平歎了口氣。呿，囉唆的老頭子。抓起背包和裝垃圾的塑膠袋，打算站起來。

　　就在此時，一隻手從前面伸過來，壓住他的肩膀，制止他站起來。而且更搶走他手上的手機。

　　恭平大吃一驚，看向前面的男子。男子面無表情，接著單手伸進恭平拎的塑膠袋，掏出剛才包飯糰的鋁箔紙。

　　恭平連出聲的時間也沒有，男子就把鋁箔紙展開，然後把手機包進去。

　　「這樣就可以了。」男子把東西遞給恭平。「沒必要換位子。」

　　恭平默默收下，覺得好像在看魔術表演。這樣真的就可以嗎？

　　「這是在幹麼！這麼做有甚麼用？」老爺爺不死心又來刁難。

　　「鋁箔紙可以阻斷電波。」男子看著雜誌說：「電車內之所以要關閉手機電源，是顧慮到使用心律調節器的人。現在不管電源有沒有開都已經阻斷電波了，所以達到目的了。」

　　恭平有點愣到，在老爺爺和男子之間看來看去。老爺爺不知所措地看著男子，察覺到恭平的目光後，尷尬地嘀咕了幾句就閉上眼睛。老婆婆看到風波平息了，笑眯眯地鬆了一口氣。

　　接著過了一會兒，許多乘客開始興奮起來，有些人已經起身拿下架上的行李。車內廣播報出下一站停車的站名，是個以海水浴場聞名的車站。

　　不久電車停了，乘客幾乎下了一半。因為剛才發生了那種事，恭平想趁機換位子。不料對面的男子先站了起來，拿起架上的包包，換到距離三個位子的座位去。

　　恭平覺得好像被先發制人，頓時猶豫要不要起身。往旁邊一看，那個囉唆的老爺爺在打呼。

　　這條路線有很多海水浴場。每次電車靠站停車，車裏的乘客就會減少。恭平要去的玻璃浦，還很遠。

　　旁邊老爺爺的打呼聲越來越大。和他一起的老婆婆可能習慣了，一臉若無其事地看著窗外。恭平無法專心打電玩，終於決定換位子，拿起背包和塑膠袋，站起身來。

　　車廂內空位很多。恭平朝走道前進，想儘量遠離老爺爺，結果看到剛才坐在對面的男子的背。他蹺著腳在看雜誌。恭平不由得從後面探頭窺看。男子翻開的那一頁是，填字遊戲。很多空格都已經填了，但有個問題似乎讓他碰壁了。

　　「Temperance。」恭平喃喃地說。

　　男子嚇了一跳回頭。「甚麼？」

　　恭平指向填字遊戲的空格。

　　「縱排的第五排，會解讀骨頭的人是誰？這個問題，我覺得是 Temperance。」

　　男子看著填字遊戲，點點頭。

　　「確實沒錯，剛好吻合。這是人名嗎？我沒聽過哩。」

　　「Temperance Brennan，是《BONES》^①的主角，她可以從屍體的骨頭，推理出很多事情。是國外的電視影集喲！」

　　﹛①註：二〇〇五年推出的美國影集《尋骨線索》（又譯《識骨尋蹤》）。﹜

　　男子蹙起眉頭，不知為何看著雜誌封面，嘀咕地說：

　　「原來是虛構的人物啊。為甚麼這種人會出現在科學雜誌的填字遊戲裏？太狡猾了。」

　　恭平往他對面的位子坐下去。他甚麼都沒說，繼續玩他的填字遊戲。剛才停止的原子筆又開始動起來，一定過了一關了。

　　他將手伸向放在鄰座的寶特瓶茶，但拿起的瞬間，想到茶早就喝光了，又放了回去。

　　恭平將剩下一半的寶特瓶礦泉水遞到他眼前。「這個給你喝。」

　　男子出人意表地睜大眼睛，但隨即輕輕搖頭。「不，不用。」

　　恭平有些失望，將寶特瓶收回背包裏。結果此時，男子說了一句：「謝謝。」恭平驚訝地抬起頭來，正好和男子目光對到。這是第一次四目相交，男子慌忙別過臉去。

　　玻璃浦車站快到了。恭平從短褲的口袋掏出一張地圖。這張地圖不是手繪的，是印刷的。上面標記著「綠岩莊」這家旅館的位置。這是旅館昨天傳真過來的。

　　上次來玻璃浦是兩年前。那時恭平和父母一起來，但不是搭電車而是開車，因此恭平今天是第一次從車站走到親戚家。

　　恭平攤開地圖確認地點時，男子突然問他：「你一個人要去住這裏啊？」可能認為小學生不適合吧。

　　「這是親戚家。」恭平答道：「我姑姑和姑丈開了這家旅館。」

　　男子點頭表示瞭解，然後問了一句：「這裏怎麼樣？」

　　「甚麼怎麼樣？」

　　「我是在問，這是一家好旅館嗎？比方說設備新不新啊？漂不漂亮啊？景色好不好？料理好吃嗎？有沒有甚麼特色之類的？」

　　恭平歪著頭想了一下。

　　「我只去過一次，所以也記不太清楚，不過建築物很老舊，離海邊有點距離，所以風景不怎麼樣。至於料理呢，感覺普普通通。」

　　「嗯。那張地圖，可不可以借我看一下？」

　　恭平將地圖遞給他，他用原子筆在雜誌空白處寫下電話號碼和地址，還有「綠岩莊」這個旅館名，然後將寫的部份撕下來。

　　「這要怎麼唸？是 RYOKUGANSOU 嗎？」

　　「是 ROKUGANSOU。旅館前面，有一塊大岩石做的招牌喔！」

　　「這樣啊。謝謝你。」男子將地圖還給恭平。

　　恭平摺好地圖，放進口袋裏。電車剛好駛出隧道，海的顏色看來格外鮮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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