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東野圭吾 > 在大雪封閉的山莊裡 | 上頁 下頁
三三


  因為沒有人回答,雨宮京介無可奈何地開了口。

  「希望?甚麼希望?」

  「也許這只是劇本的希望。本多雖然嘴上說確信發生了命案,但我猜想他仍然沒有放棄希望,覺得搞不好是東鄉老師安排的……」

  雨宮說完,看著站在旁邊的本多問:「對吧?我沒說錯吧?」

  本多苦笑著抓了抓眉毛上方。

  「我無法斷言完全沒有這種可能性,畢竟是東鄉老師安排的,誰知道他會做甚麼。」

  「沒錯,沾到血的凶器和紅色毛線都可能是故意要讓我們看到的。」

  「我完全沒有想到,」中西貴子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小聲嘀咕,她終於不再哭了,「如果是老師的安排,為甚麼要這麼做?」

  「當然是為了讓我們混亂,」雨宮立刻回答,「即使在紙上寫了關於笠原溫子屍體的設定,我們也完全沒有緊張感,也沒有認真投入這齣戲。老師早就猜到會有這種情況,也許用這種方式讓我們完全投入推理劇的世界。」

  但是,雨宮說到一半,田所義雄就開始拚命搖頭。

  「如果不是這樣呢?我們還要和殺人兇手繼續相處幾十個小時。」

  「到明天為止,只要努力撐到明天就好。」

  「我不要,我要打電話。」

  田所再度準備站起來,本多按住了他的肩膀。

  「這麼一來,之前試鏡的努力就等於白費了。」

  這句話似乎發揮了效果。田所的身體好像斷了電般全身無力。

  「試鏡……對喔。」

  「就是這樣,」雨宮靜靜地說,「我也很想打電話,因為身處這種不安太痛苦了,但如果這是事先設計好的,一旦打了電話,我們就喪失了資格。」

  「我才不要喪失資格,」中西貴子說,「費了那麼大的工夫,好不容易把握的機會,我不想放棄。」

  「大家都一樣。」久我和幸也說。

  「對喔……」

  田所的後背用力起伏,起伏的動作漸漸平靜下來。「但是,要怎麼確認?怎麼確認這一切是不是設定?」

  雨宮和本多都沒有立刻回答,田所又重複了一遍,「告訴我,要怎麼確認?」

  「很遺憾,」本多說,「目前還沒有辦法,確認有沒有屍體勉強可以成為判斷方法。只要發現屍體,就不是排練。那時候,就毫不猶豫地打電話,但不是打給老師,而是報警。」

  「但是,井底的情況根本看不清楚……」

  「所以啊,」本多把手放在田所肩上,「剛才雨宮也說了,就等到明天,一切忍耐到明天再說。」

  田所義雄抱著自己的頭發出呻吟,似乎難以承受內心的焦急。本多不耐煩地低頭看著他,突然覺得很好笑,微微苦笑著。

  「我們現在安慰他,結果搞不好他就是兇手,沒有人能夠保證不會發生這種情況。」

  「我不是兇手。」

  「嗯,我知道,以後大家都不必再說這句沒用的台詞了。」

  「對了,」久我和幸緩緩地說,「不管是不是東鄉老師的安排,我們都只能推理誰是兇手吧?」

  「是啊。」本多表示同意。

  「那到底該根據怎樣的狀況進行推理呢?仍然以笠原小姐的屍體在遊戲室,元村小姐的屍體在臥室被發現為前提嗎?」

  「不,這……」

  本多吞吐起來,看向雨宮,徵求他的意見。

  「現在情況已經不同了,不能這樣吧。」

  雨宮皺起眉頭,不知道是否覺得口乾,連續舔了好幾次嘴唇。「只能把現實做為推理的材料。發現了沾到血跡的花瓶,在水井蓋子上發現了溫子的紅色毛線。還有——」

  「她們兩個人消失了,是不是?」

  本多說完,雨宮一臉愁容地點了點頭。

  〖久我和幸的獨白〗

  元村由梨江已經死亡的機率應該有百分之八十。

  這個數字並沒有特別的根據。根據眼前的狀況,通常會認為她應該已經沒有活命的機會了,難怪會把女人不想給別人看到的生理用品留在房間內。

  話說回來,正如雨宮說的,也可能是東鄉陣平的計謀,只不過我不是樂天派,不會做出五五波的樂觀預測,所以,包括心理準備在內,認為機率大約是八成。

  元村由梨江清澈的雙眼、漂亮的嘴唇、白皙的肌膚不斷浮現在我的腦海中,我還正確地記住了她的聲音。想到再也無法親眼看到、親耳聽到這一切,我就心如刀割。早知如此,昨天晚上就應該鼓起勇氣去她的房間,雖然明知道自己沒有這個打算,也沒有那個膽量,但還是後悔莫及。

  如果這一切都是東鄉陣平的安排,讓元村由梨江帶著美麗的笑容再度出現在我面前,我會毫不猶豫地向她表明心跡。這次的事讓我瞭解到,猶豫不決、費盡心機有多麼愚蠢。

  相反地,如果她無法活著回來——

  到時候,我就要復仇。只是讓警方逮捕兇手無法平息我內心的憤怒,要殺了他嗎?不,這樣無法補償兇手讓我生命中失去元村由梨江的滔天大罪,必須思考比以死償命更殘酷的報復。

  當大家的激動情緒漸漸平靜後,終於在稍晚的時間吃了午餐。我和本多擔任廚房值日生。元村由梨江不在,我們沒辦法做出像樣的料理,也沒有意願下廚。和本多商量之後,從食品庫中拿了五碗備用的泡麵,我們的工作只是燒好足夠的開水。

  「你認為是哪一種?」

  本多雄一看著瓦斯爐上兩個正在燒水的水壺問我。

  「甚麼哪一種?」

  「你認為這一切是現實,還是演戲?」

  「現在還不知道,推理的材料太少了。」

  「也對。」

  「但是,」我說,「如果一切都是演戲,未免策劃得太細緻了。」

  「沒錯,」本多雄一走進廚房後,嘴角第一次露出笑容,「當然,那個老師有可能做這種事。」

  「你認識東鄉老師很久了嗎?」

  「我剛開始演戲時,幾乎照三餐被他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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